旁边那个胖墩儿立马摆出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
“长官明鉴!我家底清得很。”
“老娘病在床上,内子腿脚不便,小子还在念书。”
“全家老少几张嘴,全指着我这一根顶梁柱。”
“不信?你们随时上门抄家,搜出半两 ,我朱满囤把头拧下来给您当下酒菜!”
“天地良心,这是天大的冤枉!”
那演技,堪称奥斯卡级别。
可惜,李胜利那双眼睛毒辣得像鹰隼。
在那张无辜的脸背后,他分明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若非身怀读心异能,常人还真难识破这层伪装。
正僵持间,门帘一挑。
科长带着股长大步跨入屋内。
牛建军伸手在李胜利肩头重重一拍,眼里满是赞许。
“好样的!这回你是立了大功。”
话音刚落,他便拉过椅子坐下。
目光如刀,直刺对面的胖子。
“姓名。
年龄。
籍贯住址。
报上来。”
朱满囤身子一缩,声音发颤:
“叫朱满囤。
二十八岁。
住大前门老胡同七十四号大院。”
“领导,我真清白……”
“清不清白,不是嘴说了算。”
科长冷冷打断:“等调查组结论。”
“配合组织审查,是你唯一的出路。”
“为什么摸轧钢厂的精钢?”
“那可是国家机密物资。”
“知不知道私自处置是犯法的?”
“拿去给境外势力通风报信?”
科长猛地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那是最新研发的核心零件!”
“还没上市流通呢!”
“你要是泄露出去,就是资敌重罪!”
那矮胖子一脸苦相,嘴唇哆嗦着解释:
“真没想那么多。”
“就是想换几个铜板过日子。”
“听人吹嘘这零件金贵,我就起了贪念。”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他把穷酸底子抖落得干干净净。
股长听得火起,唾沫横飞地吼道:
“看你这样子,八成是内鬼!”
“为了几两碎银,连规矩都不要了?”
“要是敌人拿枪顶着脑门,你是不是还得当场投敌?”
矮胖子吓得一激灵,连连磕头:
“我悔!我彻底悔过!”
“求领导给条活路,让我重新做人!”
王德发在一旁冷嗤一声,满脸不屑。
牛建国眯起眼,步步紧逼:
“以前干过没?”
朱满囤拍着胸脯保证:
“天知地知,这是头一遭!”
“我肚子里墨水少,不懂法,才敢铤而走险。”
“若晓得后果这么严重,借我胆子也不敢啊!”
李胜利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他直接打脸:
“读书少?厂里的大会开少了?”
“这套说辞,骗三岁小孩都嫌拙劣。”
矮胖子一脸无辜又委屈:
“我才来几天,哪听过那些大道理。”
李胜利眉头微皱。
入职时间极短。
这点更让人生疑。
牛建国趁热打铁,抛出一连串犀利提问。
问完,当即挥手让王德发去其住处搜查取证。
出了审讯室。
走廊昏暗。
牛建国转头看向李胜利:
“你觉得,他是敌特吗?”
李胜利目光如炬,语气笃定:
“九成九跑不了!”
“大概率是新潜伏进来的。”
牛建国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棘手。”
“他说初犯,又说不清销赃渠道,线索这就断了。”
“找不到上线,顶多按普通 处理。”
李胜利说道:
“越是辩解,漏洞反而越大。”
“科长您琢磨琢磨,要是真没销路,他犯得着铤而走险去偷?”
“哪来的底气认定这东西能变现?”
“为了这点钱,搭上饭碗,甚至身家性命,图什么?”
牛建国闻言,爽朗地笑出声:“我也这么觉得。”
“小王啊,刚来就能顺手端掉一个敌特据点,有点本事。”
半小时后。
王德发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科长,摸排完了。”
“住处翻遍了,没搜出半点精钢痕迹。”
“邻居们都说这李卫国老实本分,还特别孝顺。”
“家里穷得叮当响,是街道办照顾,才把他塞进轧钢厂。”
“老娘常年卧病在床,媳妇腿脚残疾,说话也含糊。”
“儿子念到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
汇报完毕。
王德发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
“科长,会不会真是普通窃贼?”
现在手里只有人赃并获的证据。
其他的线索,一片空白。
街坊邻里透露,这人平时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社交圈子极窄。
大院里口碑不错,没人说他闲话。
最关键的是,那小子咬死说不知道卖给谁。
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在撒谎。
如果是前者,他就是个独狼小偷。
如果是后者……
牛建国陷入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烟斗磕桌面的声音。
几分钟后。
牛建国抬眼,目光落在李胜利身上。
“胜利,你怎么看?”
李胜利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起疑。”
“这里面肯定有鬼。”
“现在的特务分子,早就不是从前那种容易上当的主儿。”
“既然敢暴露行踪,怎么可能轻易吐露实情?”
“逻辑漏洞百出,乍一听头头是道,细琢磨全是硬伤。”
王德发翻了个白眼,怼向李胜利:
“既然咬定人家是敌特,证据呢?”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
李胜利神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
“厂里失窃,性质已经够恶劣了。”
“不去深挖线索,哪来的铁证?”
“万一真放跑个潜伏的特务,后果你担得起吗?”
王德发冷哼一声:
“刚才不是查过了?还要怎么查?”
“有本事你把证据拍在桌上,或者当场揪出他是特务!”
李胜利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这王德发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非要跟自己对着干?
凭这暴脾气,股长位置坐得稳吗?
牛建军看不下去了,冲王德发摆脸色:
“老王,说话注意点分寸。”
“以后对战友,收起那副态度。”
王德发这才把火气压下去几分。
牛建 头对李胜利下令:
“我进去再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找到新突破口。”
“胜利,你跟我进屋。
老王,你在外面候着。”
王德 住了:
“科长,凭什么把我挡在外面?”
牛建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因为你嘴太快,听令行事!”
看守所内,气氛凝重。
牛建军盯着朱满囤,沉声道:
“我们已经去过你家核实过了。”
“你交代的那些家庭背景,基本属实。”
朱满囤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意:
“我就说嘛,实话实说总没错。”
“我清清白白,怎么可能跟敌特沾边?”
牛建军眼神一凛,语气骤然变冷:
“就算你没当特务,偷窃的罪名也跑不掉。”
“懂不懂什么叫 公物?”
李胜利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朱满囤的耳朵里。
“你动的是国家的命脉。”
“不是去鸡窝抓只母鸡那么简单。”
“那是精钢部件,是国家机密。”
“别想着抵赖说自己是无辜群众。”
“这罪名,比通敌 还要重上几分!”
朱满囤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带着哭腔求饶:
“领导,您高抬贵手……”
“我就是穷疯了,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金贵。”
“我真没想当特务啊!”
“听说搞特务是要掉脑袋的。”
“我家里还有瘫痪的老婆要养,上有老下有小。”
“放我一马吧,我以后绝不再碰公家东西。”
李胜利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哦?既然知道特务要杀头。”
“那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没干这事?”
“你又是怎么笃定,偷零件不会掉脑袋?”
“牛部长刚才说了,这是核心机密。”
“一旦流入 ,被有心人买走。”
“你就是汉奸,是人民的叛徒。”
“跟敌特有什么区别?”
朱满囤脸色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我真不知情啊!”
“我就顺手拿了几块废铁出来。”
“哪能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我真的不是坏人,求您网开一面。”
“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牛建军冷冷扫视全场。
目光最后落在旁边那个矮胖子身上。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威压:
“听着。”
“如果你背后有人指使。”
“或者你是替某个组织干活。”
“现在说出来,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有立功表现,罪责可以减免。”
“但如果继续隐瞒。”
“查出来你跟 机构有关联。”
“那就是罪加一等,绝无轻饶。”
审讯室里,朱满囤那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领导啊!您可别冤枉好人!”
他双手乱摆,眼泪鼻涕一大把:
“精钢?我是弄到了点货。”
“可那玩意儿我连门儿都没出过,怎么卖?”
牛建军没接话,转身推门出去了。
走廊风大。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苗窜起,深吸一口,青雾缭绕。
随后,他把剩下半盒递给身后的李胜利。
“来一根?”
李胜利连连摆手。
拒绝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