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合营之后，红星厂进行了大整改。”
“不仅保留了原有的生产线，还吞并了周围几家小厂。”
“整合后的红星轧钢厂，职工人数突破一万。”
“现在是四九城最大的重工业企业。”
李胜利听得认真，不停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耿标接着敲黑板划重点。
“别看这个岗位不起眼，水很深。”
“红星保卫处实行的是双重管理体制。”
“上面归公安局管，下面归企业管。”
“想拿枪？想握有权柄？”
老李头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底磕出清脆的响声。
“保卫科的人，手里攥着的是实权。
在厂子里，这分量不比公安局那帮穿制服的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以前这岗位，只收退伍兵。
那是铁打的规矩。”
“可眼下不同。
厂子扩编，人手紧缺，大门敞开了，向社会上招贤才。”
“只要本事硬，考核一过，编制就是你的。”
老李头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你小子抓敌特，立了二等功。
这份功劳簿，足够让你进去坐个保卫员的位子。”
李胜利瞳孔微缩。
红星轧钢厂，职工上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也意味着，这里就是敌特潜伏的最佳温床。
电视剧里那些保卫科长威风八面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真不是吹出来的，人多眼杂之地，权力自然滋生。
“懂了？”
老李头问。
李胜利用力点头，额头几乎要撞上桌面：“师父，我通透了。”
“这个机会，我必须攥死。”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师母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别飘。
敌特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老狐狸，没那么好拿捏。”
她语气严肃起来：“遇到情况，千万别逞英雄。
单打独斗是找死，要懂得向组织靠拢。”
心里那股暖流缓缓流淌。
李胜利嘴角上扬，语气坚定：“师母放心，我脑子里有根弦绷着呢，绝不蛮干。”
老李头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就这么定？”
“听您的。”
“行。”
老李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待会儿填张表，我去帮你跑一趟保卫科。
入职的事，包在我身上。”
临走前，他又补了一句：“记住，低调行事。
多听听老同志的经验，少出头。”
“明白。”
李胜利刚应声，老李头又折返半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还有高考那档子事。”
“我会亲自去敲红星中学校长的门。”
“把你现在的状况跟他交个底。”
“这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打个招呼而已，不算违规。”
老李头挥挥手，转身往外走：“等你办完入学手续，直接去找校长盖章就行。”
李胜利脑子里一直盘算着一件事。
要是把书本里的干货全吃透，能不能跳过年级，直接去碰高考？
放在后世，只要脑瓜子够灵光，这根本不算事儿。
搁现在，大概率也是通的。
毕竟那会儿的高考制度还在摸索期，规矩没定死，到处都在改。
他试探着问：“师父，我要是提前啃完高考的考点，能赶早场考试吗？”
耿标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
“你小子拿我寻开心呢？”
耿标把脸一沉，语气严厉起来。
“先把话撂这儿，进了红星保卫科，你就别想正儿八经坐在教室里听课了。”
“不过嘛，我可以找关系，请老师给你开小灶补课。”
“还想抢跑参加高考？”
李胜利腰板挺得笔直，底气十足。
“师父您放心，不用麻烦外人。”
“我自己看书，效率高得很。”
“再说，我初中底子打得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当初中考故意放水，分数压线，就是为了省点家里的钱，让我娘少操点心。”
“给我一年时间，高中的那一套知识体系，我保证烂熟于心。”
“到时候您可以随便找个名师来考校我，若是通不过，我无话可说。”
旁边的师母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故意考低分？”
李胜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其实也没别的缘由。
主要是原主本体确实木讷了些，脑子转得慢，这才滑档没考上高中。
耿标哼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行啊，那就看你这小子有没有两把刷子。”
“真有那个本事，提前报考也不是不行。”
“你要知道，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人才。”
“上面恨不得让咱们这些年轻人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好给国家扛大旗！”
李胜利顺势追问：“师父，那我具体什么时候去红星轧钢厂报到？”
耿标掐指算了算，沉思片刻后开口。
“元宵节过后吧。”
“这段时间你先别急着上班。”
“趁此机会，好好练练身手。”
耿标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保卫科那帮人，十个有九个都是退伍老兵。”
“你要是功夫不到家，过去肯定被人看不起。”
李胜利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师父，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只会给您挣面子，绝不可能给您惹祸。”
他心底暗自得意。
背靠系统这棵大树。
妥妥的天选之子。
哪能差得了？
师母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小胜啊，你跟淑敏那边，进展到哪一步了？”
李胜利咧嘴一笑，神色轻松。
“今儿个刚陪她去王府井逛了一圈。”
“还多亏了老首长，特意让淑敏捎来一张自行车票给我。”
师母闻言，眼神微敛。
“男人家家的，手脚得勤快点。”
“没事多往她跟前凑凑，别总等着人家主动。”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追淑敏的俊后生，那是一抓一大把。”
李胜利收起了嬉皮笑脸。
“师母的话，我记下了。”
师母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贺佳雯和林淑敏，这两人之中，你心里更偏袒谁？”
李胜利一愣。
脑子飞速运转。
半晌才憋出一句。
“师母，我真拿不准。”
“两个姑娘都挺好相处的。”
“毕竟才刚认识不久，哪能一下子分出高下。”
耿标在一旁冷哼一声。
满脸的不以为然。
“你这态度可不端正。”
“什么叫拿不准？赶紧给我挑一个定下来。”
“要是真犯了花心毛病，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见师父面色沉了下来。
李胜利也不敢再打太极。
“师母，仔细琢磨了一下。”
“我对林淑敏的感觉，似乎更深些。”
师母微微颔首。
“想清楚了就好。”
“现在还不算晚。”
“一旦定了心意，就得跟另一个人保持距离。”
“免得藕断丝连，伤了姑娘的心，最后两头不讨好。”
李胜利连连点头。
“明白，师母。”
挂了电话，他心情大好。
回首这段日子。
金手指有了。
铁饭碗稳了。
未婚妻也快到手。
还有恩师指点迷津。
这开局，简直完美。
李胜利嘴角上扬。
对这人生，十分满意。
李胜利前脚刚踏进保卫科大门，后脚大院里的闲话就得把墙皮给震下来。
谁不知道他那是去“自首”
的？
饭点一到，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
师母没端着架子，亲自给李胜利舀了一碗热汤，动作自然得让人咋舌。
李胜利捧着碗，手心里全是汗。
长辈给晚辈盛汤，这礼数太重了。
尤其是师母这种身份，让他心里直打鼓，坐立难安。
他眼巴巴盯着师母的碗底，直到看见那层油花见底。
立马起身，抢过汤勺：“师母，您趁热喝，我再给您盛一碗。”
师母乐了，眼角笑出褶子：“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看你这么孝顺，那我就再破例一碗。”
耿标在一旁扒拉着饭，突然插嘴：“对了，听说你买了辆二八大杠？会骑吗？”
刘婉清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李胜利笑得轻松：“这有什么难的？腿一蹬，轮子一转，人就往前走了。”
“淑敏那天回家，还是我载着她呢。”
这句话一出，刘婉清手里的筷子差点掉碗里。
耿标更是吓得一口汤呛在气管里，咳得满脸通红。
好半天，他才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说啥？骑车送人？”
“不是推着走？”
“更不是俩人并排溜达？”
李胜利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骑。
有车不坐，傻乎乎走路图啥？”
师母放下勺子，眉头微皱：“路上没栽跟头？”
李胜利咧嘴一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第一次摸车把。”
刘婉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当年她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全是血痂，哭得稀里哗啦。
怎么到了这小子手里，就成了“腿一蹬就走”
的本能反应？
这就是天赋异禀？
简直是降维打击！
耿标和刘婉清对视一眼，全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一顿饭吃得人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