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子枫准备偷个懒,出了空间,外头的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边山脊上爬上来,把树影拉得老长。
李子枫精神力辐射百米范围,没有丝毫异常,随手就把追风放了出来。金雕从空间里掠出,翅膀一振,贴着树梢升上去。
李子枫透过精神力连接给它递了个命令:找野牲口群,三只以上的。追风在上空盘旋了一圈,朝外围飞去。
李子枫自己则不想跑远,就在这片老林子里慢慢转悠,看看有没有可能再碰上一两株野山参。上次那株五十年的,根须完整,皮纹密实,拿到哪里都能卖个好价钱。
可这东西稀罕,他在山上转了这些日子,也就碰见那一株。
李子枫沿着一条山脊慢慢走,眼睛扫着路边的灌木和草窠,精神力铺出去,探着地底下的动静。走了大半个上午,翻了三道梁,过了两条沟,参没找着,倒是在一条溪边发现了几棵野党参,聊胜于无,起码,不算空军。
追风那边收获却是颇丰。每过一阵,金雕就能传回一道信号,李子枫根据它报的位置,摸过去,空间之力大放异彩,一群野猪就那么三下五去二被收进进了空间生态区。
追风在天上看,李子枫在底下收,配合得顺。到晌午的时候,收了二十多头野猪,还打死十几只狼。
狼被追风发现,一群七八头,在一条干沟里歇着。李子枫摸过去,端枪就打,撂倒了几头,剩下的散开了跑,
李子枫则是追着开枪。皮子剥了,连净肉一起收进静止空间。
可野山参,那是一株都没有找到。
太阳升到头顶了,林子里暖和起来。
李子枫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往外掏干粮。
今天带的是葱花饼,白玫瑰是昨晚在心满意足之后非要从他怀里起来去烙,用油纸包着,还软和。李子枫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葱花味足,饼皮上有盐花,越嚼越香。
追风在天上转了一圈,没传来新消息,大概这一片也没什么大牲口了。
正吃着,李子枫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远处,隔着两道梁,有哭声。小孩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哭一阵歇一阵,听着像是嗓子已经哑了。
李子枫把饼塞进包里,站起来,精神力往那个方向铺过去,没有发现。
哭声从西边那道山梁后头传来的,听着大约一里地左右。
李子枫背上枪,顺着山脊往西走。越走越近,哭声也越来越清楚。精神力也能感应到了,那是个男孩,七八岁的模样,哭得直打嗝。
翻过山梁,下到一条沟里,哭声就在前头。沟底有一棵老柞树,树干粗,枝杈多,离地两丈来高的地方,一根横枝上卡着个小孩。
小孩穿件破棉袄,两条腿岔开骑在树枝上,两只手死死抱着树干。
哭得满脸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脚底下就是沟底的碎石和灌木丛。
李子枫走过去。小孩听见脚步声,低头一看,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劈了:“别过来!别过来!”
李子枫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他:“别怕。我是林场的。你怎么上去的?”
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牛……牛跑了,我追,牛钻进林子,我爬树上看……看它往哪跑,就……就下不来了。”
李子枫看了看沟底。沟底的灌木丛被踩得乱七八糟,泥土上有新鲜的蹄印。
蹲下来细看,除了牛的蹄印,还有另一种爪印。小,五个趾头,肉垫圆乎乎的,步距短。
看起来有点像貉子留下的,闻了闻气味,又确定了两。
李子枫顺着爪印往灌木丛深处又用精神力探了探。新鲜的,留下不到半天。
貉子这东西,白天躲在洞里,晚上出来找食,偶尔也白天活动。
开春了,山里的吃食少,它跑出来翻虫子、找野果。跟小孩没什么关系,可那头牛八成是被它惊着了,才跑进林子。
李子枫站起来,对树上喊:“你抱紧了,我上来。”他手脚并用,三下两下攀上那棵柞树,爬到小孩身边。
小孩见他上来,又往树干上贴了贴。李子枫一手扶着树干,一手伸过去:“松开手,我抱你下去。”
小孩犹豫了两秒,松开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李子枫把他从树杈上摘下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扒着树干,一步一步往下退。
小孩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攥着李子枫的衣领,腿夹着他的腰。
等李子枫脚落实了地,小孩才睁开眼,哇地又哭出来了。
李子枫蹲下来,拿袖子给他擦了把脸。小孩哭了一阵,慢慢收了声,拿手背抹了抹鼻子,抽抽搭搭地说:“牛……牛跑了。”
李子枫说:“没事,跑不了。我帮你找。”看了看沟底的蹄印。牛往北走了,蹄印清楚。他拉着小孩的手,顺着蹄印往北走。
走了百十米,就在一片矮林子边上找着了那头牛。牛正甩着尾巴吃草,缰绳拖在草里。
小孩跑过去,抱住牛脖子,把脸贴在牛身上。牛也不动,由着他抱。
李子枫牵着牛,小孩跟在旁边,顺着沟往南走。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出了林子,前头是一片缓坡,坡底下有几户人家,土墙草顶,烟囱里冒着细烟。
小孩指着最东头那间说:“那是俺家。”李子枫把牛牵到院子里,拴在门口的柱子上。小孩跑进屋,喊着:“姐!姐!”
屋里出来个姑娘。十七八岁,扎条粗辫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袖口挽到肘上,手上还沾着面。脸上白净,眉眼弯弯的,鼻梁不高可挺秀气,嘴唇厚嘟嘟的,嘴角天生往上翘。
见了李子枫,她先是一愣,然后看见院子里的牛和弟弟脸上的泪痕,明白了几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说:“同志,这是怎么了?”
李子枫把事说了一遍。姑娘听了,拉过弟弟,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让你别走远,你非跑老林子里去,不要命了?”
小孩拿手捂着屁股,往李子枫身后躲。姑娘又转向李子枫,脸红了红,说:“同志,谢谢你。你吃饭没?我给你做点吃的。”
李子枫说不用了,自己带的有干粮。
姑娘说:“那怎么行。你救了我弟,这顿饭不能省。”不由分说,转身进了灶房。
李子枫在院子里站了站。姑娘的弟弟已经把牛牵到后头饮水去了。他看了看这院子,不大,三间低矮的土坯正房,一间更小的灶房,墙根底下堆着柴火,院子角落种了几垄青菜。
灶房的窗户里冒出白气,香味飘出来。姑娘在里头喊:“同志,进屋坐吧。我做饭快得很。”
李子枫进了堂屋。屋里收拾得干净,条案上搁着个旧瓷瓶,墙上贴着一张年画。
姑娘端了碗水来,搁在桌上。她在他对面坐下,拿围裙角擦了擦手,说:“我叫小兰。我爹我娘去地里了,晌午不回来。我弟叫小柱,皮得很,天天惹事。”
李子枫说:“小柱挺机灵。”
小兰笑了:“机灵啥呀,就是胆大。上回爬树掏鸟窝,也差点下不来。”她说着,站起来去灶房翻了翻饼,又回来坐下。
两个人聊了几句,小兰问他哪个林场的,叫什么,进山累不累。小兰说话时眼睛弯弯的,手搁在膝盖上,两根辫子垂在胸前,面皮白里透红,灶房的火光照过来,衬得那张脸格外鲜活。
饼烙好了,小兰端了一摞进来,又炒了两个鸡蛋,一盘野菜,切了碟咸菜。她给李子枫盛了碗粥,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拿筷子夹了张饼递过去。李子枫接了,咬了一口。饼是杂粮面的,酥脆,香。
小兰看他吃得香,嘴角弯着,说:“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李子枫说:“你也吃。”小兰才拿了张饼,小口小口地咬。
吃完饭,小兰把李子枫送到院门口,说:“李同志,往后巡山路过这儿,就进来歇歇脚,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可一口吃食总是有的。”李子枫应了一声。
小柱从后头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仰着脸说:“李大哥,你下回还来不?”
李子枫拍了拍他脑袋:“来。下回别爬树了。”小柱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李子枫出了院子,顺着路往南走。
小兰还站在院门口,拿手拢着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