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下午三点,日头升到偏西,气温一下蹿了上来。
背阴坡的残雪还在,可向阳坡的雪早化透了,雪水渗进土里,把整片洼地泡成了一汪烂泥塘。
泥塘不大,横在两道矮岗之间,水不深,可底下的泥稀,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
李子枫从北坡下来的时候,没留意脚下。此时正顺着一条旧兽道往南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一些不太善良的念头。
等察觉出脚底发软的时候,已经晚了,靴子陷进去半尺,拔出来时带出一大坨黑泥。暗骂自己大意,凭借自己的身手还是退到硬地上,蹲下来拿树枝刮鞋底的泥。正刮着,前头灌木丛里一阵乱响。
一群雪兔从灌木里蹿出来,灰白斑驳的毛在泥塘边一闪。
它们跑得比李子枫急多了,后腿蹬得猛,第一只蹿上泥塘边沿,蹄子一滑,整个身子栽进泥里,四蹄乱刨。
第二只紧跟着冲出来,看见前头那只在泥里挣扎,想拐弯,可脚下也滑了,一头扎进去。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一个接一个,全陷进去了。
泥塘不算大,可底下的稀泥跟胶水似的,兔子越挣扎陷得越深,后腿蹬两下,身子往下沉一寸,再蹬两下,又沉一寸。
没一会儿,十来只雪兔全陷在泥里,有的只露着脑袋和两只前爪,有的连脑袋都快没了,只剩耳朵尖在外头。
李子枫蹲在硬地上,看着这场面,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刮鞋底的泥,没想惊动这些兔子。可能是身上那股人气,加上方才踩泥的动静,把附近一窝雪兔全撵出来了。
数了数,陷在泥里的有十四只,还有几只没冲出来的,缩在灌木丛后头,拿眼睛盯着泥塘,不敢动。
李子枫站起来,空间之力铺出去。先收陷得最深的那几只,泥塘表面那层稀泥被空间之力一裹,连泥带兔子一起收进去。
再收露着半个身子的,最后收那几只缩在灌木后头的。十四只雪兔,不到半刻钟,全进了空间养殖区。泥塘表面上留了十几个坑,坑里汪着水,水面慢慢又合拢了。
拍了拍手上的泥,正要走,泥塘另一头忽然起了动静。
那是一片水泡子,比泥塘大,水也深些,岸边还结着薄薄的一层冰碴子。水泡子中间,一大群水鸟正歇着。
大雁,绿头野鸭,还有几只他不认识的,灰扑扑的,腿长。它们大概是从南边飞来的,北归的路上在这儿落脚歇息。
水泡子边上的枯草里,落了一地的鸟羽和鸟粪,白花花一片,混着泥水,有些臭烘烘的。
李子枫方才收雪兔的动静,加上他身上那股味,到底还是惊了它们。先是离他最近的那几只绿头野鸭,嘎嘎叫着扑棱翅膀,贴着水面跑了几步,升起来。接着是几只大雁,排成一行,翅膀扇得呼呼响,一只接一只从水面上拔起来。
再往后,整个水泡子像是炸了锅,几十只、上百只水鸟同时腾空,翅膀扇起的风把岸边的残冰都吹裂了,碎冰碴子溅起来,混着羽毛和泥点子,扑了李子枫一脸。
水面上被翅膀拍出一片白浪,那浪涌到岸边,把枯草里积着的鸟粪冲起来,臭得更浓了。
李子枫退了两步,拿袖子抹了把脸。天上黑压压一片,大雁排成人字,野鸭散成几群,全往北飞。
翅膀扇动的声音跟打鼓似的,轰隆隆从头顶滚过去,李子枫仰头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太阳被翅膀遮得忽明忽暗,羽毛从空中飘下来,慢悠悠地落在泥塘上、水泡子里、他的肩膀上。
等鸟群飞远了,声音小了,他才收回目光。水泡子边上,残冰碎了大半,浮在水面上打转。枯草里全是鸟羽,白的灰的黑的,铺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鸟粪遍地,一不留神踩一脚说不定就能滑一跤。李子枫蹲下来,在枯草里发现了收获。十几只野鸭蛋,应该是绿头野鸭刚下的,还热乎。还有几根大雁的飞羽,又长又硬。他捡了鸭蛋,又挑了几根上好的飞羽,收进帆布包里。
正收着,水泡子对岸的芦苇丛里又传来一阵响动。
一只孤零零的绿头野鸭从芦苇里钻出来,大概是方才炸群的时候没跟上,落了单。它看见李子枫在岸边,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往水泡子中间游。
李子枫催动空间之力远远地铺过去,一裹,那只野鸭凭空没了。
精神力扫过水泡子面上,确认再没有别的活物,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裤腿上全是烂泥和鸟粪,鞋上更不用说。
找了个硬地,把鞋底刮了刮,又拿枯草擦了擦裤腿,可擦不干净,那股臭味还是往鼻子里钻。
李子枫找了个没人的安全角落,闪身进了空间。
养殖区的土房前,白玫瑰正蹲在井边清洗蔬菜、野果子。
抬头看见李子枫,先是一愣,赶紧跑过来迎接,“主人,我帮你把衣服换了吧,可以先披个毯子,我去烧热水再洗个澡。”
李子枫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泥点子、鸟粪、枯草渣子,混着那股子臭烘烘的水泡子味,苦笑了一声,“我自己换下来就行,你去拿毯子过来就行。”
白玫瑰放下手里的菜,跑回屋拿毯子,还招呼青杏去灶房烧热水。
白梨从草坡那边回来,篮子里装着刚采来的新鲜蘑菇,手里还攥着几朵路上采的野花,有红的紫的粉的蓝的。看见李子枫正在脱身上的脏衣服赶紧跑过来帮他。
李子枫脱了衣裳,发现身上的味道不小,这没法待了,空间的水不算凉,让白玫瑰先弄了盆水,在井边给自己身上先简单擦洗一番。
白玫瑰拿毛巾浸了水,从他肩膀上往下擦。女人干活还是细致,脖子、肩膀、后背、腰腹,一寸一寸擦过去。
擦到腰腹下的时候,白玫瑰蹲下去,拿手搓了搓上面沾染的一小团干泥,又拿毛巾用水仔细擦洗。
李子枫觉得让白玫瑰这样洗还挺舒服,就没让她起来,直到半个小时后。
李子枫披着毯子去太师椅上休息,白玫瑰在后面一手揉着有些发酸的腿,一手用手背轻揉着脸颊,顺便擦掉嘴角不小心留出的痕迹。
白梨已经把他换下来的脏衣裳泡进盆里,倒了皂角水,揉了两把,水立刻浑了。
青杏把灶上的饭端出来,今天炖的是野鸡,加了刚采的榛蘑,香味从灶房飘出来,让人食欲大增。
而白玫瑰今天却跟一只偷了腥的猫一样,总是羞答答的,李子枫一看她,她就脸红。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