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下午顺着林场的界沟走，没走多远就觉出不对劲。
沟边的灌木丛底下，隔几步就有一根细铁丝，绷得紧紧的，一头拴在树根上，另一头连着一个铁家伙，半埋在枯叶底下。
李子枫蹲下来，拿棍子拨开浮土，露出一个兽夹。铁打的，两片半圆的夹口张开着，中间搁着一块当诱饵的烂肉，已经发臭了。夹口的铁齿上带着锈，弹簧紧绷绷的，用棍子一碰，“啪”的一声合上了，那力道能把骨头夹断。
李子枫心沉了下去，往四下看了一圈。沟两边，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有的搁在兽道上，有的搁在树根底下，还有的干脆搁在界沟边的小路上。
那条小路从灌木丛里穿过去，一头连着耕地，一头通到林子深处。野牲口走这条道，人走也走这条道。夹子就搁在道中间，没有任何标记。
李子枫皱了下眉。这些夹子搁得不对。正规的猎户下夹子，会选在远离人道的兽径上，还会做标记，怕误伤人。
这个夹子明晃晃地搁在人踩出来的道中间，不分人畜，谁踩上谁倒霉。
那条小路可是护林员巡山经常走的道。这要是不注意一脚踩上去，脚脖子当场就得骨折。
李子枫数了数，光这一段就有七八个。顺着铁丝往前摸，摸到一个就拆一个，拆下来的兽夹搁在帆布包里，沉甸甸的。拆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听见前头灌木丛里有动静。
两个男的，二十来岁，穿得邋里邋遢，棉袄前襟敞着，露出里头的旧线衣。一个蹲在地上摆弄兽夹，一个在旁边抽烟。抽烟那个说：“今儿这片下完，明儿去西沟。西沟野牲口多，上一回我爹在那儿夹了只狍子。”
蹲着那个说：“别光顾着下夹子，盯着点林场的人。上回老赵让护林员逮着了，夹子全没收了，还罚了二十。”
抽烟的说：“怕啥。咱下在界沟边上，护林员不常来。再说，就算来了，咱就说不是咱的，他能怎么着。”
李子枫从灌木丛后头走出来。两个男的先是一愣，然后看见他肩上的制式步枪，脸色变了。
抽烟那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踩灭了。蹲着那个站起来，把手里的兽夹往身后藏。
李子枫说：“别藏了。界沟边上那一溜，都是你们下的？”
抽烟那个嘴硬：“什么兽夹？我们就上山转转。”李子枫把帆布包拉开，露出里头十来个兽夹，铁齿上还带着泥。他说：“转转？转了十来个夹子？这夹子下在小路上，护林员踩了怎么办？屯子里的人进山挖菜踩了怎么办？”
蹲着那个低下头，不吭声了。抽烟那个还想嘴硬：“我们下在界沟边上，又没下在道上。”李子枫说：“界沟边那条路就是巡山道。你没走过，你爹没走过？每年开春都有护林员走那条道，你下夹子的时候眼睛长哪儿了？”抽烟那个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还是没敢顶嘴。
李子枫说：“夹子这次我没收。你们两个必须保证往后不再下了。再让我逮着，就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林场有规定，私设兽夹伤人，要报公社去蹲笆篱子。”两个男的对视了一眼，没敢再吭声，转身往屯子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抽烟那个回头看了一眼李子枫手里的帆布包，还是舍不得那些夹子。被李子枫瞪了一眼，把头一缩，快步走了。
李子枫继续顺着界沟往前清理。又拆了五六个，帆布包装不下，就直接扔到空间里，当然了，都是拆掉之后才扔进去的。
精神力扫描下还有最后一个夹子，那夹子搁在一丛榛柴底下。
那夹子不是空着的，竟然夹住了一只貉子。
貉子不大，灰褐色的毛，脸上一道白纹，身子圆滚滚的。夹片死死咬住它的后腿，钢齿陷进肉里，血把夹子周围的草染红了一片。
貉子疼得直挣，越挣夹得越紧，嘴里发出短促的尖叫。
李子枫正准备走过去，把夹子撬开。
忽然，灌木丛那头又传来一阵响动。窸窸窣窣的，草叶子被拱得乱晃。
原来是狗獾，一只狗獾从灌木丛后头钻出来，肥嘟嘟的，毛色灰黑，脑袋上两道白纹，鼻子又尖又长。
它出了灌木丛，直奔那只被夹住的貉子而去，拿鼻子不停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小眼睛贼溜溜的，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
狗獾这东西，四月刚出蛰，饿了一冬天，早就饥肠辘辘，见着血腥味肯定红眼。
而且这东西天生性子凶，牙口利，真斗起来，寻常狗都不是对手。
它就是冲着那只貉子来的。貉子被夹住了，挣不脱，正是送到嘴边的肉。狗獾往前走了两步，貉子吓得拼命挣，夹子哗啦响，血淌得更凶。
狗獾又往前走了两步，身子压低，前爪刨地，做出要扑的架势。
李子枫退后两步，靠在一棵树上，抱着胳膊看。
狗獾见猎物已经被制住，胆子更大了，猛地往前一窜，一口咬向貉子的后颈。
貉子吃痛惨叫一声，却也激发了凶性，回头张嘴就咬狗獾的脖子。
两只东西滚在一起，毛飞得到处都是。狗獾牙尖，咬住貉子不松口，貉子也不是善茬，后腿拼命蹬，爪子把狗獾肚子挠出了几道血印子。
两只野兽在灌木丛里滚了好几圈，撞得灌木哗哗响。貉子被夹子拖着，跑不掉，可它死命挣扎，狗獾一时也咬不死它。
两只东西缠斗了好一阵，貉子渐渐没了力气，叫声越来越弱，狗獾也喘得厉害，嘴边的毛被血糊成了一团。
李子枫看时候差不多了，空间之力一铺，同时裹住两只。貉子和狗獾凭空消失，地上只剩下一摊血、几撮毛，和一个空夹子。
貉子皮子不错，回头剥了，能做两件貉皮帽子。
狗獾也值点钱，这东西肉膻，不好吃，可獾油是宝。林场职工烫了手、烧了胳膊，都会讨一点獾油抹，比药还管用。一只狗獾能熬出小半碗油，装在小罐里，能用好几年。是家庭常备的好东西
这一趟，没收了有伤人隐患的夹子，还白捡了两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