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迎客
天玄宗的灯火在入夜后依次熄灭了。不是守夜弟子吹灭的，是叶青让金不凡用阵法暂时遮蔽了所有光源。城墙上只留了几盏被布罩住的油灯，光芒压到最低，勉强能看见脚下三尺的距离。护宗大阵的光罩也被调暗了一层，像一层在夜风中微微浮动的薄纱，看不清轮廓。
叶青靠在城墙内侧的阴影里，归元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金翅大鹏鸟落在他身边的城垛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混沌站在几步之外，倚着墙垛望着东北方向那片林地，夜色在那里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几时了？”叶青没睁眼。
“子时刚过。”混沌的声音很轻，“他们来了。”
叶青睁开眼，顺着混沌的目光望向东北方。夜色中确实有细微的动静——不是脚步声，不是兵刃碰撞声，而是衣袍擦过草丛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但在他耳中已经清晰可辨。他站起来，归元剑在握，剑身没有出鞘，只是贴着刀鞘边缘微微抬起了一线。
金不凡的声音从阵盘方向传来，隔着半座演武场：“五组人，每组四人，从三个方向接近，东北方向两组合拢，西北方向和正东各一组，还有一组绕向后方，像是要封住退路。他们已经在防线上找到了几处可以快速突破的缺口。”叶青没有回头，望向夜色中那片正在合拢的阵列，像是看到了其中一人的身形轮廓在树影之间快速闪过，又或者只是错觉。“他们用了两倍的人手，分四路推进，确保至少有两路能同时抵达预定位置。他们打算正面压住防线，然后趁乱从侧面切入。”混沌已经在侧面的城墙根下蹲下，她的白裙被夜色染成灰蓝，像一块还没有完全僵硬的岩石：“侧面的缺口我来守。”
叶青没有驳她。他翻过墙垛，落在外侧的阴影中，沿着墙根向东快速移动，在距离第一组灰袍人的推进路线约二十步处停下，蹲在一丛矮灌木后面。他的呼吸已经压到了最浅。那组灰袍人的步伐没有停顿，也没有减速，四人在夜色中呈松散阵型向前移动，中间那人手中没有兵器，但掌缘泛着一层暗淡的灵力光泽——他是组长。
叶青没有等他们进入攻击范围。他在第一人越过他藏身位置的同时从灌木后方站起，归元剑出鞘，没有停顿，剑尖从侧面刺入队伍末位那人的腰肋。那人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声响，身体已经向前栽倒。他没有拔剑，任由剑身留在那人体内，在他倾倒的同时，短刃已经握在左手中。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正中队伍前列那人的后颈。
眨眼之间，四人队伍只剩两人。中间那人的动作也快，在叶青拔出归元剑的同时，他已经转向、掌缘抬起、灵力凝聚，直奔叶青握剑的手腕。叶青没有硬接，归元剑后撤半步，用剑身封住那一掌的轨道，短刃也从侧面反撩上来，在掌缘与剑身之间切入，逼得组长不得不缩手。组长退了一步，目光越过叶青的肩头扫了一眼倒地的两人，又重新落回叶青脸上：“你比传回来的消息更强。”叶青没有接话。他的归元剑在组长话音落地时已经刺出，剑尖直取对方胸口。组长侧身避开，掌缘横向切向叶青的小臂外侧。叶青手腕翻转，短刃在掌风落下的瞬间横挡，同时向前跨了半步，归元剑变刺为削，锋刃贴着组长肋部衣料划过，带起一道细长的裂口。
组长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没有血迹，衣料下的皮肤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向后退了数步，没有再多看那两具倒下的尸体，转身融入夜色中，剩下的最后一人也紧随其后。叶青没有追。他将归元剑收入鞘中，短刃也在衣袍上擦了一下插回腰间，蹲下检查了一下那两人的状态，确定他们已经没有气息，然后站起来，向城墙方向走去。金翅大鹏鸟在他头顶低飞了一圈，确认后路已经清干净，落回城垛上。叶青翻过城墙时，混沌正靠在墙垛边喘气，白裙边缘有几道被剑气划破的口子，但身上没有血。她看到叶青上来：“侧面那组三人已经撤了，留了一个活口回去带话。”叶青将归元剑放在城垛上：“留活口做什么。”混沌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平：“让他们知道我们守得住。下次再来，他们会在出手之前多犹豫一阵。”
夜风继续从东北方向吹来，将林地边缘残留的灵力波动一缕缕地带散。城墙下的尸体已经被金不凡派出的巡逻弟子清理干净，没有留下痕迹。叶青站在城墙边缘，望着那片夜色中已经恢复平静的林地，混沌已经回到他身边：“他们还会来。带话不会让他们放弃，只会让他们更谨慎。”叶青点了点头，没有反驳：“那就让他们更谨慎。谨慎的人出手之前会多想几步，多想几步就会更慢。”他顿了一下，“我们只需要比他们更快一步。”
混沌没有再问。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夜风从他们之间流过，像一条被压平了的时间线，在静谧中等待下一个早晨将一切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