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就我们老两口,冷清得很,难得你们来聚聚。”
王洛嘴甜,立马接话道:
“那感情好,我们特意带了酒菜,正好尝尝师母的手艺。”
他眨眨眼,打趣道:
“听说当年师母就是凭一手好厨艺,才‘拿捏’了我张老师吧?”
“死孩子,胡咧咧什么呢!”
师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笑开了花。
“行了行了,快去聊你们的,我去厨房露两手!”
看着师母轻快的背影,张老师叹了口气,目光在三个学生身上来回扫视,满是欣慰。
“王洛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一直以为你脑子全用在数学上,没想到文武双全。”
“给大学教授讲课,研究计算机前沿技术,这份见识,老师自愧不如。”
“你登报的新闻,我都剪下来珍藏着呢。
有你这样的学生,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王亚东。
“还有你,王亚东。”
“当初我还琢磨着你该走科研路线,谁知你选了安保专业。”
“不过看看你现在,个头窜高了,肌肉也结实了。”
“褪去了以前的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挺好。”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何雨水身上。
“何雨水,也没让我失望。”
“以前你数学是短板,我以为你只能读高中。”
“谁能想到,你也考上了中专。”
张老师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好!好!都好!”
八十年代,能出三个中专生,这在班里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那时候的中专 ,含金量高得吓人,直逼现在的顶尖名校。
毕业包分配,进的是关键机关,去的是国营大厂,端的是铁饭碗,拿的是干部工资。
所以,看着眼前这三个穿着体面的学生回来看望自己,张老师的腰杆子挺得笔直,心里那叫一个美,脸上光彩照人。
“张老师,我家底您清楚。”
王亚东神色郑重,语气里透着股认真劲儿:
“要不是王洛拉我一把,我现在还在家具厂抡大锤,替我爸接班呢。
哪能坐在这儿跟您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这事儿让我醒了神。
以前我觉得安稳就好,现在我想通了,我要当安保人员。
哪怕我本事不大,也得为这世道做点实事。
绝不能让那些坏种在街上横着走,总得有人管管这些歪风邪气。”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张老师连连点头。
“没想到王洛同学帮了你这么多。”
老师感叹道,眼里满是欣慰:
“你们互相扶持,这正是我最乐意见到的。
这个岁数的交情,最干净,没沾染上社会上的那些脏东西。”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
“路是自己蹚出来的。
你因为吃过不公的亏,所以才想给别人撑伞挡雨。
这份初心,太难得了,这是年轻人该有的血性。”
“梁先生说过,年轻人就该像初生的老虎,有胆子就去闯。
别学我,满肚子主意,却不敢迈腿。
结果呢?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想回头都找不着北,后悔药都没处买。”
听了王亚东的话,又回想自己的半生坎坷,张老师彻底认同了学生的选择。
“张老师,人活一世,各有各的活法。”
王洛插话进来,态度诚恳却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通透:
“其实您的经历已经够精彩了。
在我眼里,教书育人是这世上最伟大的营生。”
“把一张白纸教成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趣味。
可惜我没那个定力,要是心静得下来,说不定我也拿起粉笔站讲台去了。”
他说的是真话。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老师都有股子痴劲。
他们不光教书,更重育人,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道理全塞给学生,盼着孩子将来能有出息。
这才是为师的本分。
哪像后世,有些老师整天琢磨怎么评职称、搞关系。
上课打瞌睡,下课来精神,转身就在校外办补习班捞钱。
利益熏心,早就忘了园丁的初衷。
“哈哈哈!”
张老师爽朗地笑出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王洛啊,你这马屁拍得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不过,这话我爱听,谢谢你对我们这行的认可。”
他摆摆手,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王洛:
“有一说一,在你这三个学生里头,我打心眼儿里最看好你。”
王亚东这人,做事最讲究个“稳”
字。
一旦认准了方向,便如老黄牛拉车,闷头干到底。
学生时代如此,如今报考安保专业,亦是这份心性的延续。
虽少了些灵动机变,却胜在踏实可靠。
毕竟生活磨去了几分稚气,让他明白责任二字的重量。
依我看,他日后定能成为一名让人放心的好保安。
至于何雨水,女孩子家,图的就是个安稳。
做会计,清闲体面,正好契合她的性子。
我不多嘴,这般安排,甚好。
唯独王洛,心思活络得过头。
表面上看着懒散,骨子里却藏着股子沉稳劲儿。
这种矛盾感,就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秘密。
明明机遇摆在眼前,他却视而不见。
凭你那一身虎胆身手,哪怕去部队闯荡,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但你偏偏放弃了。
还有这次填志愿的事。
你对计算机的理解深度,远超常人。
若是投身研发,前途不可限量。
可你倒好,转头报了个会计专业。
在我看来,这行当埋没了你的才华。
为何?
张老师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俊曾说我藏事,却不问;老师却单刀直入。
我还能瞒什么?
无非是想偷个懒。
有份工作糊口就行,到了年纪,娶妻生子,守着热炕头过日子。
没什么大志向,你就当我是个没追求的懒汉吧。
吃喝不愁,懒得动弹。
不过嘛……
我在会计学校读书,倒是想挤出时间学点别的。
机械原理、宏观经济、甚至中医偏方,我都感兴趣。
会计专业课业轻松,留给我自学的时间更多。
至于隐瞒?
呵,我可太多了。
与其说是隐瞒,不如说是恐惧。
身为穿越者,未来几十年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回放。
太过清晰,反而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工作后先苟着,熬过那段空白期,静待改革开放的春风。
否则,我这半桶水的本事,真派不上用场。
张老师见状,叹了口气。
罢了,年轻人自有打算。
我只盼你们能在平凡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业绩。
为国家出力,足矣。
不再追问,摆摆手示意结束谈话。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摆架子!”
师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破了沉闷气氛。
“都到家门口了,还讲大道理。”
“快来吃饭,菜要凉了!”
半小时前,她便忙活开了。
几盘家常小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香气扑鼻,唤醒了众人的食欲。
饭桌气氛挺融洽,没人提那些让人头疼的未来规划。
大家伙儿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事,还有学校里的陈年旧事。
一提到王洛当年怎么花式逃课,何雨水就没停过嘴。
各种糗事抖落出来,逗得满屋人前仰后合,笑声没断过。
到了下午四点,四人起身告辞。
谁也没叫车,而是顺着路慢慢溜达回去。
前面是王洛和杨文燕并肩走着。
后面跟着王亚东和何雨水,步子迈得悠闲。
“妹子,明年你也该考学了,心里有数吗?”
平时咋咋呼呼的两人,这是头一回这么安静地说话。
自从那次出事自救之后,这氛围有些微妙。
“我呀?”
杨文燕盯着王洛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肯定跟你们一起走啊。
你去哪,我就去哪。”
语气轻快,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王洛被看得心里发虚,眼神飘忽不敢对视。
他干笑两声:“那你可得跟紧了,别掉队。
你知道我这人本事大,护着你没问题。”
杨文燕话题转得极快,打得王洛措手不及。
“那肯定不掉队!对了,刚才在老师家,你说到时候就结婚。”
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你找媳妇有啥标准?”
“温柔点的,孝顺长辈,在外头大方得体,有话直说的那种。”
王洛老实回答,随即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嘛!”
杨文燕说完,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跳着去找何雨水了。
一路回家,谁也没再提婚事。
这种青梅竹马的情分,彼此心知肚明,只差一层窗户纸。
何雨水和王亚东也是同理,感情在那放着,只等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姐哎,被子还带?这天热得能蒸包子,我拿去上学不是去逃难!”
看着秦姐姐往箱子里塞厚衣服、盖厚棉被,王洛无奈扶额。
“周末我就回来了,用不着这些累赘。”
今天是开学日。
昨天刚跟着何雨水跑完街道办,把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转好了。
接下来就要去昌平那边报到。
秦姐姐从昨天就开始忙活,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
“穷家富路,昌平离这儿可不近。”
秦姐姐一边比划一边念叨,满脸关切。
“行行行,您准备吧,我服了。”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好意,推辞显得生分,王洛只能由着她折腾。
转身看向旁边的李俊。
“师父,钱票放在老地方。”
王洛随手抛过去一小块金砖:“要是缺钱使唤,这个拿去换了。”
这块金子是从侏罗纪世界起点岛的山洞里切下来的边角料,不值钱,但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