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没好气地拧着旋钮,半天才憋出一声电流音:“刚才那是科普频道,接下来是……哧啦,医学顾问。”
刘悦急得直跺脚,抬手就在王洛胳膊上拍了一下:“刚才还有影儿呢,怎么这会儿又黑了?这破玩意儿到底灵不灵?”
“信号不稳,我也头大。”
王洛翻个白眼,“等姐夫把竹竿扛来就行,我在研究所顺了点铁丝,自己搓根天线就能看。”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刘光天、刘光福两人扛着根粗竹竿跨进门,身后还跟着傻柱和一大群探头探脑的邻居。
王洛心里咯噔一下,扶额苦笑。
这下清净日子到头了。
这年头电视机有多稀罕他清楚,别说是现在,就算往后几年电视普及了,谁家要是摆上一台,那简直就是镇宅之宝。
十里八乡的街坊都得涌过来挤破脑袋,院子里能堵得水泄不通。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电视招灾,还不如藏柜子里吃灰。
“哟,这就是电视?”
“小洛,听说能看电影?咋演啊?”
“神了!比收音机强多了,连人影儿都出来了!”
众人像下饺子一样往里钻,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王洛懒得废话,直接喊停:“都闪开!天线还没立稳呢,急什么?”
他目光一转,盯着旁边的阎埠贵,嘴角一咧:“三大爷,别人免费看,您家不行。
想进来瞧热闹,单次收费五分。”
纯属逗闷子。
电视剧里阎埠贵后来买了电视,谁要看都得交钱,这人精得很,王洛故意拿这话堵他。
阎埠贵一愣,随即摆手:“哎哟,小洛,你怎么能区别对待呢?凭啥只收我家的钱?”
“我家东西,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乐意嘛。”
“嘿嘿,嘿嘿嘿……”
阎埠贵也不接茬,只管在那儿傻乐,赖在门口就是不挪窝。
直到王洛把自制天线竖起来,屏幕里的画面终于清晰稳定下来。
巴掌大的黑白屏幕上,塞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大家一边看一边指点江山,唾沫星子横飞。
到了晚饭点儿,饭桌早被抛在脑后。
不仅本院的,隔壁院得到风声的都跑来看稀奇,连街道办的王主任都凑过热闹来。
屋里挤得密不透风,喧闹声震耳欲聋。
李俊起初还觉得这电器新鲜,此刻看着这乌烟瘴气的场面,总算明白王洛那句“以后甭想安生”
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铁青,转头就对刘悦下了通牒:
“赶紧搬回你自己家去,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既然李大爷都发话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柱子、雨水,手脚麻利点,把这台电视机连天线一起给我搬回我家去!”
刘悦大手一挥,根本不管周围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她直接带着傻柱兄妹,扛着天线,推着电视,风风火火地就撤了。
“砰!”
王洛反手关上门,顺手落了锁。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转身继续翻找那个大箱子。
“师父,那台旧的给她们看正好。
我手里还藏着一台好的。”
王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我把它拼起来,咱们爷俩躲在屋里偷偷乐呵,岂不美哉?”
这箱子里全是零散配件。
马所长那是真大方,不仅给了整机,还额外塞了一套完整的组装件。
原意是怕坏了方便替换备用,没想到王洛今天直接拿出来用上了。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活!”
李俊眼睛一亮,“放我屋!别让外人瞧见,我自己躲被窝里看。”
“等着,马上就好。”
这种老式电视机对王洛来说,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里面无非就是些电子管电路,对于一个搞芯片研发的专家而言,这点技术含量简直是小儿科。
锡焊枪滋滋作响,螺丝刀上下翻飞。
不过半个小时,一台崭新的电视机就在他手中成型。
一旁的李俊和秦姐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造这东西不是挺难吗?你怎么还会动手装?学校教的?”
李俊看着自己的徒弟,满心都是惊艳。
这小家伙太全能了,难怪那些大教授整天往家里跑,求着见他一面。
“组装容易,难的是核心零件制造。”
王洛随手擦了擦手上的汗渍,笑道,“这里面门道深着呢。
师父,我不求您长命百岁,就说您现在七十六,要是努努力活到一百五,就能看上更先进的玩意儿了。
至于这台……说实话,我看着都嫌糙。”
“臭小子,少贫嘴!我要是一百五,那不是成精怪了吗?”
李俊笑骂一句,随即正色道,“别废话,赶紧把那个信号 装上,我急着看节目!”
王洛没再逗他,直接爬上房顶,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人头攒动,大伙正围着那台旧电视挤成一团。
他把信号装置安置在屋顶最高处,这才满意地跳下来。
让他们挤去吧,反正信号源在我这儿。
屋内,灯光柔和。
王洛、李俊和秦姐围坐桌前,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盯着屏幕。
屏幕上开始播放《体育爱好者》栏目。
三人吃得香,看得爽,完全没有外面那群人的拥挤和嘈杂,那份惬意,别提多美了。
自从那台新电视落地生根,四合院彻底乱了套。
每到晚上,整个院子像开了锅的水。
里院外院的人全涌了过来,黑压压一片,全都盯着窗户缝儿往里瞅。
刘悦倒是不小气,既然拦不住,那就立规矩。
每晚七点开播,九点准时断电休息。
这一条禁令,成了全院人晚上最盼着也最头疼的事。
“眼珠子都要掉屏幕里了?再蹲着,干脆去当 支架算球。”
王洛一把掐断电源,顺手拉过旁边正啃得满嘴汁水的何雨水和杨文燕。
这俩丫头自从家里置办了那台黑白的宝贝疙瘩,晚上连家都不回了,恨不得把床搬过来跟电视睡。
“小洛哥!别啊,正到 呢!”
“就是,再看五分钟行不行?”
两人满脸不舍,手还在那按钮上摩挲,眼神里全是幽怨。
王洛脸一沉,语气不容置疑:“少废话。
再磨蹭,我把电视机塞墙缝里,或者直接送给街尾的老李头。
走!”
硬拽着两个不情不愿的家伙出门,顺手拎上几块酱肉和两瓶罐头,直奔王亚东家。
院门口,老王正摇着蒲扇看邻居下棋,腿脚利索得很。
一见王洛进门,他立马起身,那股子客气劲儿藏都藏不住。
“王叔,您这腿恢复得神速,看着跟新换的一样。
我要是晚来几天,恐怕您又得瘸了。”
王洛上前搀扶,笑容真诚。
老王眼眶微红,拉着他的手不放:“多亏了你小子。
不仅替我家讨回了公道,还治好了这废腿,更是给亚东找了条好出路。
这份恩情,我们全家记一辈子。
进屋坐,中午必须留下,我亲自下厨!”
王洛摆摆手,态度坚决:“言重了。
算是运气好碰上了对症的药酒。
饭就不吃了,改天有的是机会。
今天主要是想跟亚东一起去看看张老师,马上开学,得去拜个码头。”
推辞不过,老王硬塞给他们每人一个刚洗好的水蜜桃。
四人一边剥皮吃桃,一边朝张老师住处走去。
蝉鸣声声,树影斑驳。
路上,王洛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随口问道:“最近在部队,感觉适应吗?”
“瞧见没?这身板硬实了不少。”
王洛拍了拍胸口,语气里透着股子得意。
“黑龙十八手我没偷懒,每天雷打不动地练。
现在对付街头那几个混混,简直是降维打击,手到擒来。”
他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军营里张班长那帮人,天天把大院里的公子哥们拎出来,跟我和周长利过招。
结果呢?打得人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有楚叔和李伯在旁边盯着眼,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祖宗们,现在乖得像只猫。”
“至于外面?”
王洛嗤笑一声。
“一群欠收拾的玩意儿。
今年这只是个开头,要是再敢在街上撒野,我绝不手软。”
“如今这世道清净多了,连小偷小摸都绝了迹,呵呵。”
不多时,目的地到了。
张老师住的地方也是个老式大杂院,四周围绕着不少同事的家眷,邻里关系融洽得很。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老师探出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熟悉面孔,外加一个陌生小姑娘,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
他心里那股子暖流止不住地往上涌。
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他不图回报,不求名利,就盼着曾经带过的学生能有出息。
若是这些孩子记得他,抽空回来看看,那就是对他心血最大的肯定。
证明他没白操心,孩子们是个知恩图报的懂事儿人。
“咋跑这儿来了?”
张老师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三人站得笔直,动作整齐划一,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马上要进中专读书了,临行前必须来看看您。”
王洛抬起头,目光诚挚。
“张老师,多谢您的栽培之恩!”
“哎哟,瞧瞧你们这几个兔崽子!”
张老师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摆手示意他们进屋,一边对围观的邻居炫耀。
“快进来,别杵在门口挡光!手里提溜的那些东西,赶紧放下!”
他那是满脸红光,恨不得让整条街都知道自己徒弟出息了。
这时,师母也闻讯赶回。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她更是喜笑颜开。
又是泡茶,又是切水果,忙前忙后,热情得不得了。
“今天可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吃饭!”
师母拉着两人的袖子,语气诚恳又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