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眼下贾东旭好端端的,更没机会。
“我去探探口风。
万一成了呢?”
秦淮茹眼神热切,“这两孩子看着就乖巧懂事。
只要给口饭吃,将来绝对有出息。
论看人,还得是你家三大爷。”
“拉倒吧。”
王洛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孩子是好,但易中海那个脾气你去试试?去了就是自讨没趣,搞不好还得罪两家人。”
她压低声音:“现在贾家上下都靠易中海救济。
全家几张嘴,就贾东旭一个人挣钱。
贾张氏那德行,好吃懒做,跟你家老阎精打细算过日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没了易中海那份补贴,别说棒子面窝头,连地瓜干都混不上嘴。
听我一句劝,别去撞南墙。”
见对方犹豫,王洛继续补刀:“你要是信不过我这小辈的话,等会儿下班让你家老头子去问。
他准保摇头。”
“实在不行,我自己想办法。
我先去街道办看看安置政策。
要是路走不通,我就去大院找那些抗战老兵叔伯。
人家不少受了伤没法生育,要是愿意收养,我把孩子送过去。”
秦淮茹愣了半天,脸色变幻几次,最终叹了口气。
“也是,这话在理。
容易结仇,贾张氏虽然难缠,但她使绊子的手段我们也吃不消。
算了算了。”
她一脸惋惜地摇头:“多好的孩子啊,摊上这种苦日子。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转身欲走时,又忍不住回头:“那你先盯着点俩孩子,我得回去做饭了。
一会儿你家那位加上那一帮子饿死鬼回来,可不得把桌子掀翻?”
“慢着!”
王洛喊住她,顺手从厨房拎出一袋沉甸甸的玉米面。
“今天多谢你帮忙。
不然这孩子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这袋棒子面你拿走,家里就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帮人帮到底。
虽然老阎抠门是出了名,但该给的回报不能少。
秦淮茹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无奈的神情一扫而空。
“哎哟,这就太破费了!一顿饭的功夫,还搭粮票?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话可就不中听了。
就凭你们家那倔脾气,我能信?昨晚三大爷那是铁了心要把人留下,怎么劝都不听。”
“让您见笑了,实在是没辙。”
王洛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老式陶盆出来。
盆里装着足足两斤的玉米面,黄澄澄的,看着扎实。
“多谢你。
不然这个月,我家真得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了。
你去屋里盯着点那两个小的,别让他们撑着了。”
“客气啥。
吃完把盆还我就行。”
打发走邻居,王洛重新折返屋内。
他扫了一眼缩在角落的两个孩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看我脸色吃饭。
既然落到我手里,这事儿就得有个章程。
你们虽小,但路得提前铺好。
我还在上学,靠父母给钱,就算偶尔打猎赚点零花,也没精力天天守着你们。”
“吃完这顿,我先带你们去街道办打听政策。
看那边能不能收留,条件好就先住那儿。
要是实在不行,明天我去找我堂叔他们,给你们寻一户无子嗣的人家。”
“认个干爹干娘,管吃管穿管读书。
等老人家百年之后,你们送终养老,尽孝道便是。
总比在街头当流浪儿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孩脸上:“猫蛋,你是姐姐,你怎么想?”
猫蛋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
谁不想有个窝?
可下一秒,那点光亮又熄灭了。
她放下碗,神色黯然。
“咋啦?有话直说。
跟哥不用藏着掖着。
咱们好歹同宗同源,搞不好论起辈分还是亲戚呢。
鲁豫两地,本是一家人。”
王洛心里清楚,这事必须一次搞定。
否则两个孩子未来还得遭罪。
孤儿院虽然能保命,但那种地方哪有家温暖?教育更是短板。
“俺不走。
俺得陪着弟弟。”
猫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就为这个?放心,绝不分开。
哥办事,你还不放心?保证给你们找个知冷知热的好人家。”
“吃饱了就动身。
去街道办看看。”
饭毕,碗筷堆在一旁,没人洗。
王洛一手抱起小的,一手牵着大的,径直往外走。
直到站在街道办大门口,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放眼望去,整条巷子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全是来自天南地北、逃荒进京的乡亲。
难怪平日里街上讨饭的少,原来全都聚在这儿了。
好在派出所的人来了,维持着秩序。
去年食堂剩下的大锅被抬了出来,正咕嘟咕嘟煮着稀粥。
这时候别提什么口味,能喝上一口热乎的,保住这条命,就是最大的恩赐。
“小洛,这谁家的娃?”
张所长正维持着秩序,见王洛晃悠过来,顺口问了一句。
“还能是谁的,豫省来的老乡。”
王洛指了指身后那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语气无奈,“爹娘都没了,就剩这一对姐弟。
我本想领去后海转转,刚出巷口,这俩小家伙就拦着我讨食。
我看实在可怜,就先带回家塞了两口饱饭,现在带你们来求助,看看街道办怎么安置。”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我这点微末本事,养自己都费劲,哪还有余力照顾外人?总不能让他们在大街上接着要饭吧?别说安不安全,如今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讨不到也正常。
好在现在是夏天,要是熬过这个冬天,指不定就要出人命。”
说到这儿,王洛瞥了一眼远处大锅里那清汤寡水的玉米面糊糊,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不过刚才看了一眼,嘿,还真不如回我家。
好歹我能进山打点野味,家里总有口干的。
你们这地方,除了喝西北风,能有什么油水?”
张所长听得直咧嘴,满脸苦相,“没办法,难民越积越多,粮车还没到。
我也尽力了,你快进去吧,给孩子做个登记,问问王主任怎么安排。”
说完,他又转身投入忙碌的人潮中。
王洛没再停留,凭借着一股子蛮力,硬是挤过了密密麻麻蹲坐在巷子里的人群,终于踏进了街道办的门槛。
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要的是粮食!五千斤!”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今晚必须见到货!不然这些安置过来的老乡怎么办?不只是今天,明天、后天,一天都不能少!那些孤寡老人和孩子,我已经尽量往养老院和孤儿院送了。
剩下的青壮年,我只能先让他们吃饱。
我在等上面的指示,留京还是遣返,我管不了那么多,但我就是要粮食!”
电话那头显然有人在推诿,王主任气得把听筒重重摔在桌上,怒吼声穿透门板:“别跟我找借口!今晚上我就住你家门口,睡你家炕头!大家都别想好过!砰!”
巨大的声响让屋外的王洛脚步一顿。
没想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王姨,发火时竟有这般铁娘子的气魄。
那股子从战火年代带出来的军人作风,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长见识了。”
王洛轻笑一声,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
王主任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凌厉,“没办法,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不闹一场,办事的人总是拖拖拉拉。
你看看这乱成什么样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我能不急吗?”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落在王洛身上,又扫向他身后那两个怯生生的身影,“你这是?”
“别费劲了,这情况跟外头那堆人没两样。”
王洛把目光从电话听筒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来就是确认街道办的安置方案,刚才那一通电话打下来,你也听到了,对方根本没辙。”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缩成一团的两小只,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两孩子我先领回去。”
“明天我去趟军大院,找几位叔伯问问,看有没有无子嗣的战友愿意收养。”
“至于手续,你先给做个基础登记。”
“等人家点头了,再让他们过来补全证明。”
电话那头,王主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哎哟!这可真是帮大忙了!”
“你是不知道,咱们办事处现在都快被挤爆了。”
“上面一股脑往下压任务,我们也是有心无力。”
“只能四处协调各个部门,孤寡老人还能塞进养老院或福利机构。”
“可那些正值壮年的劳动力怎么办?根本安置不下啊。”
王主任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分享什么机密情报。
“王姨透个底,上面刚下了红头文件。”
“京城好几家大厂企都要精简编制,人员下沉农村。”
“这些青壮年是不可能留在城里的。”
“哪来的回哪去,这是大势所趋。”
“唉,基层工作难做啊,既要顾上头脸色,又要安民心。”
“要是都像你这样懂事,不添乱还帮忙分担,那该多好。”
王洛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王主任高兴并非因为信任他这个半大孩子。
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势力够硬。
有人出面,事情自然好办。
“王姨,高帽子就别戴了。”
“我只是不忍心看这两个小家伙受苦。”
“换作旁人,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赶紧的,先把这俩孩子的信息录上。”
“我不耽误你时间,先带他们回去。”
“今天这一趟,算是白跑。”
对于街道办的困境,王洛心里清楚。
说是主任,其实就是个高级协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