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我以为这孩子身体弱,三天两头请假是病了。
结果呢?在家没人管,野惯了,拿这种借口撒谎!”
“您想想,要是没这封信,我还真就被蒙在鼓里!这像话吗?”
对于老张这种古板教师来说,学生逃课撒谎,简直是师德上的污点。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当初亲自去王家看看,能把这孩子的学业耽误成什么样。
校长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走过去按住老张的肩膀。
“张老师,消消火,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他从柜子里取出珍藏的茶叶,熟练地冲泡好,推到老张面前。
转头看向王洛时,校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洛啊,你怎么能这么任性?不去学校读书,跑去门头沟那种地方,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校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你说我该夸你抓贼有功,还是该骂你不务正业?”
王洛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就那几个小混混,还威胁我?”
他撇撇嘴,语气轻狂:“我要是真动起手来,能把他们打得裤裆里流出屎来。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是让各位担心了,下次注意。”
有了金手指傍身,王洛底气十足,连认错都带着股痞气。
老张一听,血压瞬间飙升。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嗡嗡作响。
“你看看!现在哪还有半点学生的样子!”
“承认错误不诚恳,还‘尽量改正’?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以后还要继续逃课似的!”
“还有,谁教你嘴里没遮拦的?那是罪犯,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坏人,不是让你拿来开玩笑的动物对象!你能不能严肃点?”
见气氛僵持,校长赶紧打圆场。
“张老师,别急。
咱们做老师的,讲究因材施教。”
“王洛这次立了大功,抓住了劫匪,保护了他人安全,初心是好的。”
校长温和地看着王洛,问道:“既然来了,就跟张老师说说,为什么不想上学?”
王洛双手插兜,理直气壮地开口。
“待在学校太无聊了。”
“课本上那点东西,我早就滚瓜烂熟,再耗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想出去走走,见识一下真实的社会。”
“学校里学不到怎么打猎,怎么种地,更不知道老百姓日子怎么过。”
“只有融入人群,接触不同的人,才能学到真正的生存技能,为将来打算。”
为了让自己逃课的行为显得高大上,王洛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不是在偷懒,而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社会实践。
“你这张嘴,倒是比脑子转得快。”
张老师气得直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
“学校教的那些东西,你也敢往外抖落?我看你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用来编瞎话了吧?”
“眼看就要毕业大考了,你不把心思放在复习上,反倒在这儿忽悠人?”
“校长信吗?我不信!”
“做错事能改,那是孩子气;可撒谎骗人,那就是品行败坏,懂不懂规矩?”
王洛也不恼,嘴角甚至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笃定:“老师,我真没哄您。
我跟何雨水住同一个大院,每天晚上都是我给她补课。
您要是不信,尽管出题,随问随答,保证让您挑不出毛病。”
“行!你还真敢立军令状!”
张老师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等着!我去办公室翻几套卷子来,就让你在这儿现眼!”
“看是你厉害,还是我的题海战术厉害!”
见张老师风风火火地走了,校长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始苦口婆心地念叨起来。
“王洛啊,你看看,把老师气成什么样了?”
“今天这课,我必须得好好批评你一顿。”
“年纪轻轻,首要任务就是读书。”
“只有知识改变了命运,将来才能报效国家。”
“别整那些歪门邪道……”
校长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子,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才停下。
张老师手里攥着几张试卷,大步流星地走回来,脸色阴沉。
他把试卷往桌上一摔,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
“来吧,不是全能吗?”
“只要你做对一道题,以后想逃学就逃学,爱干嘛干嘛。”
“要是敢错一道……”
他眯起眼睛,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立刻给我老老实实坐回去听课,哪儿也别想去!”
王洛看着那叠试卷,嘿嘿一笑。
“张老师,您可要说话算话。”
“到时候要是让我进教室上课,我可赖账啊。”
“老子教书几十年,还能坑自家学生?”
张老师冷哼一声,把钢笔扔过去。
“赶紧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得嘞,您瞧好吧!”
王洛接住笔,不再多言,低头便开始答题。
心里暗松一口气:幸好全是理科题。
要是考政治或者历史,那才是真要命。
这些题目,看着唬人,说是初三水平。
实则跟后世初一、甚至小学奥数题差不多。
简单得让他想哭。
笔尖在纸上飞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为了不让老师觉得太假,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不然,半小时就能搞定。
一个半小时后,他把卷子推了过去。
“这就写完了?”
张老师正跟校长低声聊天,闻言一愣。
抬头看了看表,满脸不可置信。
“这么快?你该不会是在那儿乱画吧?”
“都是基础知识点,没什么陷阱。”
王洛双手递过试卷,一脸坦荡。
“请老师批阅。”
张老师瞪了他一眼,拿起红笔,开始逐题检查。
张老师手里的红笔顿了顿。
第一题,正确。
第二题,无误。
第三题,依旧全对。
直到最后一道大题落下勾号,这位中年教师才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印象中的王洛,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想到闷声不响间,竟藏了这般硬实力。
“唉……”
合上试卷的那一刻,张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校长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探头探脑地凑过来:“老张,叹什么气?考得怎么样?”
“满分。”
张老师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奈。
谁能想到,自己班里竟出了王洛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
“好!好啊!”
校长一听,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笑道:“真是文武双全!平时看着懒散,关键时刻比谁都稳。
文能考场夺魁,武能巷战擒匪,这样的苗子,咱们可不能埋没了。”
作为前语文教员,校长引经据典的功夫向来一流。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变得抑扬顿挫:“《先进》篇里讲过,子路和冉有问同一个问题,孔子给出的答案却截然相反。
为什么?因为子路性格勇猛,容易冲动,所以要压一压;冉有生性怯懦,做事犹豫,所以要推一把。
因材施教,古已有之。”
此时正值六十年代初,社会风气相对开放,儒家经典并未被禁绝,老师们随口背诵几句圣贤书,乃是常态。
校长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老师:“教育不是填鸭,更不是千篇一律的模具。
既然王洛具备了超越同龄人的能力,那就该给他更宽的天地。
把他拴在教室里,反而束缚了他的手脚。”
张老师沉默片刻,随即苦笑摇头:“是我迂腐了。
守着教案教书多年,差点忘了‘育人’二字的真意。
今日王洛这一课,算是把我点醒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王洛,老师说话算话。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课堂坐冷板凳。
只要遵纪守法,注意安全,你想做什么,随你便。”
这话掷地有声。
这才叫真正的教育家。
不盲目灌输,也不搞形式主义的快乐教育,而是看透本质,量体裁衣。
王洛心中暗松一口气。
刚才那番长篇大论听得他头皮发麻,万一把那位精通国学的校长绕晕了,追问几句经义,他这冒牌货岂不是当场露馅?
“多谢校长,多谢张老师。”
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转身就要开溜。
“站住。”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洛脚步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还以为校长突然改考古文呢,冷汗都要下来了。
“还有事吗?”
他回过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忐忑。
校长指了指桌面,笑容和蔼:“做好事不留名,那是高尚;但学校记功,这是规矩。”
他将一个精美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拿着吧,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励。”
校长随手从抽屉里抽出几张泛黄的纸张,连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和几本硬壳笔记本,一并塞进王洛怀里。
“多谢校长的厚爱。”
王洛双手接过,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脱缰的野兔。
“慢点跑,别摔着。”
校长笑着摆摆手,目光还停留在门口,随即转头看向旁边的张老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张老师,王洛这个案例很典型,咱们得好好琢磨一下,以后的教育方针该怎么调整才合理……”
王洛前脚刚踏出校门,后脚就被几个死党围堵在了路边。
领头的那个少年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洛,你耳朵还没消肿吧?刚才被老师拎到办公室训话,现在又背着包要往外冲?”
少年上下打量着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打算彻底跟学校决裂,直接退学?”
王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