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脚步生风,完全不像个臃肿的老太太,简直像打了鸡血。
只要有动力,这帮人爆发出的潜力,真不是盖的。
贾东旭盯着老太太拐进胡同的尽头,心里连个疙瘩都没打。
他转身提速,脚步生风地往家奔。
今儿个正好赶上公休。
街道办里值班的干事正对着算盘发呆。
门被猛地推开,贾张氏那张脸挤了进来,还没坐稳就开始倒苦水。
“同志,出大事了。”
她压着嗓子,眼神却亮得吓人。
“院里有个半大小子,天天大鱼大肉塞牙缝。”
“一个月光吃饭就得六十块!”
“关键他还挂着军属的名头,你们说,这管不管?”
干事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他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
六十块?
现在全城最低生活保障才五块钱一个人。
这一张嘴就是十二倍的差距。
这要是真的,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干事干这行久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不过既然有人上门举报,还扯上了军属这种敏感身份,这事儿就不能当耳旁风。
必须查清楚。
干事放下笔,身子前倾,语气严肃:“大妈,您仔细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这一问,反而把贾张氏给噎住了。
她哪知道细节?
刚才躲在阎家墙根底下, 那两口子嘀咕了几句,听得一知半解。
具体的数字、时间,她脑子里一片模糊。
但这难不倒贾张氏。
只要胆子大,胡扯也能变 。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脑补。
从孩子的吃相到家里的陈设,从鸡鸭鱼肉到剩菜泔水,被她添油加醋编得有鼻子有眼。
干事听得聚精会神,手里的笔记本记得飞快。
等贾张氏说完,他才合上本子,客气了一句。
“感谢您的线索,我们会安排人去核实。”
话里的意思是:您可以走了,我们按程序办事。
贾张氏一听这话,急了。
这就完了?
她一把拉住干事的袖子。
“别啊!赶紧去啊!”
“万一那小子把东 起来了,或者销毁证据怎么办?”
“我给你们带路,就在这附近!”
干事苦笑一声,往后撤了一步。
“大妈,您这热情我们领情。”
“但您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回头人家知道了,对您不利啊。”
“这是为了保护您。”
“等您先回去,我们秘密行动。”
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全是替对方着想。
毕竟王洛的身份在档案里摆着。
真要是得罪了谁,他们这基层干部也担待不起。
可现在的贾张氏,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贪吃。
满脑子都是那只油光锃亮的肥鸡,还有堆成小山的鸡蛋。
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报复不报复。
“我不怕!”
她梗着脖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是在跟坏人作斗争!”
顿了顿,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同志,我这算是立功表现吧?”
“有没有啥奖励?”
到底还是离不开那点好处。
干事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人真是没救了。
“行吧,随您心意。”
“至于奖励嘛,等调查落实了,看情节轻重再定。”
贾张氏眼睛一亮,心里的石头落地。
只要有盼头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
她挽起袖子,一副要和干事并肩作战的架势。
“走,咱一块去,趁热打铁!”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几声,街道办那头的接线员眉头紧锁。
这事儿性质变了。
涉及军属,还要牵扯到 事务局,单靠他们这几个办事员根本压不住场子。
必须上报,必须联合执法。
没过多久,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办事员,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还有一位神情严肃的事务办干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贾家那个四合院。
至于始作俑者贾张氏,此刻正咧着嘴笑,觉得自己立了大功,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半道上,阴风乍起。
迎面走来三个人。
易中海脸色铁青,走在最前头。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贾东旭,师徒俩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原本想拦人的贾张氏一愣,随即更得意了:“哎哟,这不是师父和东旭吗?我正去找你们呢!”
贾东旭根本没功夫跟她废话。
他脑子嗡的一声,刚才回家的一幕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灶台前,秦淮茹正忙着颠勺,小当在一旁乖乖坐着。
棒梗不见了。
母亲也不见了。
“妈!你跑这儿干嘛来了?”
贾东旭一把揪住贾张氏的衣领,声音都在抖。
贾张氏还在那装傻充愣:“我去给咱们讨公道啊!听说王家那小子一个月花六十块生活费,天天吃香喝辣,咱们家穷得叮当响,凭什么?”
“六……六十块?”
贾东旭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秦淮茹,眼神里全是惊恐与绝望。
就在半个时辰前,秦淮茹还在厨房忙活。
她一边切菜一边随口提了一嘴:“隔壁王洛家那孩子,听说是每月领六十块补助,顿顿肉蛋奶。
咱家这点粮票,连塞牙缝都不够。”
当时贾张氏就炸了锅,嚷嚷着要去告状,要揭发王洛弄虚作假。
秦淮茹只当她是老年痴癫发作,没往心里去,想着让她自己去碰壁也好。
谁曾想,这位老人家是真敢去!
“淮茹,我让你少说话,你没听见吗?”
贾东旭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秦淮茹的手指关节泛白,“这下全完了!彻底完了!”
秦淮茹手里菜刀一顿,茫然抬头:“怎么了?不就是去街道办问问情况吗?”
“问个头啊!”
贾东旭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就把媳妇揍醒。
但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
时间就是生命,每多耽搁一秒,风险就成倍增加。
他松开手,转身就跑,直奔易中海住的屋子。
只有师父能救这个家。
推开房门时,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喝茶。
虽然下午被全院人看笑话,心里窝火,但看到徒弟这般模样,他还是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东旭啊,饭还没吃吧?坐下来,师父给你做主。”
“师父,没饭吃了!”
贾东旭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妈……她去举报王洛了!说王家一个月拿六十块钱生活费,贪占国家资源!”
这句话像一颗 ,在狭小的房间里引爆。
易中海手中的茶碗“哐当”
一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六十块!
那是多少人的月薪?
在那个年代,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命!
王家背后的能量,易中海比谁都清楚。
他平日里被那个小孩言语羞辱,敢怒不敢言,就是因为知道对方根基深厚。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家里所有人离王洛远点,别惹麻烦。
结果,家里最护短、最糊涂的老太太,冲在最前面,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那个庞然大物。
“胡闹!简直是胡闹!”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外。
“老嫂子去了哪?现在到哪了?”
“还在街上,应该快到街道办了。”
“还不快去追!”
易中海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真举报成功,或者哪怕只是立案调查。
王家反噬起来,整个四合院都别想好过。
贾家第一个完蛋。
连带着他这个四合院的情义大师,也要跟着一起下地狱。
到时候,不仅威信扫地,恐怕还得进去蹲大牢。
“走!快!”
师徒二人冲出家门,朝着街道办的方向疯狂奔去。
易中海伸手攥住贾东旭的胳膊,拽着人就要往外撤。
“晚了。”
贾东旭脸上挂着苦笑,眼神里透着绝望。
“我刚转回来那会儿,她都快踏进街道办的门槛了。
这会儿估计人已经到家门口了。”
易中海脚步一顿,心头火起,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劝道。
“现在纠结这个没用!当务之急是把动静掐灭在摇篮里。”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且严厉。
“一旦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真进了院子,性质就变了。
这就成了全院公事,王洛那小子要是反咬一口,随便编排两句,咱们老贾家在这个大院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要是闹大,谁也别想干净。
毕竟这院子里的住户,谁还没去 倒腾过几斤粮票?谁家里没偷偷摸摸补充过日用品?
大家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一团和气,心照不宣罢了。
他拼了命地拦,终于在那些办事人员跟着贾张氏进门之前,把人给截住了。
易中海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手里夹着的烟卷像变戏法一样,挨个递过去。
笑容堆在脸上,却挤不出几分真诚。
“王主任,张所长,各位同志,天大的误会。”
他赔着笑脸,唾沫星子横飞。
“我家这老太太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呢。
大家看在邻里街坊的情面上,别往心里去。
回头我让她给王洛道歉,院里内部解决就行,千万别兴师动众的。”
街道办的王主任和派出所的张所长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世道,谁家锅底没有灰?
不去 买点紧缺物资,全家都得饿肚子。
定量供应那点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
大家都是为了活着,没什么好指责的。
区别无非是王洛做得太张扬,不像其他人那样遮遮掩掩。
既然有人给台阶下,两人顺势就坡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