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教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京雾泠双手叉腰，冲着那扇被张铁柱死死抵住的破木门扬了扬下巴。
“真当咱们在这儿玩躲猫猫呢？”她语气理直气壮，尾音还带着点悠哉游哉的散漫，“门外那几坨烂肉肯定闻着味儿过来了，你去，把门打开给他们个惊喜。就说纪律委员在这儿喝茶，让他们赶紧滚蛋。”
哪怕光线昏暗，萧烬也能看清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一丁点属于活人的恐惧，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眉骨重重地跳了两下，宽大的手掌伸出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往下一扯，按在旁边一张还算结实的课桌上。“坐好。老实点。”他声音压得低沉，冷冰冰的声线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京雾泠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两条腿悬空着晃了两下，鞋跟轻轻踢在课桌铁架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她反手一抓，攥住了萧烬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几根手指。
“我还不老实嘛？”她捏着他微凉的指节，大拇指不安分地蹭过他的骨节，“那你讨好我一下，我保证老实半小时。不然我一会儿就拉开门出去跟他们玩跳皮筋。”
走廊外，沉重的拖拽声越来越近，仿佛催命的倒计时。
张铁柱用肩膀死死顶着门板，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听到京雾泠这话，他喉结滚了滚，非常识趣地把脸扭向一侧，目光死死盯着墙皮脱落的角落，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听觉系统。墙角里，金智秀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亚瑟推眼镜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两人谁也不敢往这边看。
萧烬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他低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手腕上那条染血的红袖标还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他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
随后，他妥协了。
他往前压了一步，白衬衫的布料随着动作摩擦出轻微的响动。阴影完全笼罩下来，他微微俯下身。微凉柔软的嘴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落在她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短暂的停留后，萧烬直起腰，脸撇向一旁，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没说话。
京雾泠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咧出一个得逞的笑，刚想开口点评两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门板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和石灰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张铁柱的头上。张铁柱闷哼一声，双脚在地上滑退了半步，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停在了高二(4)班的门口。
紧接着，是第二下撞击。
“砰——咔嚓！”
木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顺着裂缝疯狂地挤进教室。透过那道不宽的缝隙，能隐约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庞大的黑影，沉重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妹子……顶不住了！”张铁柱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门外那东西的力气大得离谱，绝对不是之前那个苍蝇怪能比的。
京雾泠从桌子上跳下来，理了理制服裙的褶皱。她没拔出三节棍，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向门口。
“铁柱哥，让开。”她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室里清清楚楚。
张铁柱愣了一下：“啥？”
“我让你躲开，门要碎了。”
张铁柱虽然一头雾水，但出于这段时间培养出的绝对信任，他在第三次撞击到来前的一瞬间，猛地向旁边一个飞扑，滚到了讲台后面。
“轰啦——”
整扇木门四分五裂，木刺和铁钉炸得到处都是。
门框里，塞进了一个将近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它穿着一套洗得发白、沾满暗红血迹的保安制服。制服被底下一块块隆起的臃肿肌肉撑得快要炸开。它的脖子上没有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大喇叭。右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还在往下滴着新鲜血液的消防斧。
刚才强尼大概就是被这把斧子劈开的。
“滴……答……”血水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大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机械刻板的浑厚男音：“夜不归宿……违反校规……执行死刑……”
它举起了那把沉重的消防斧。风压刮得京雾泠额前的刘海往后扬。
金智秀在墙角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嘴。
萧烬周身的煞气瞬间暴涨，浓黑的雾气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下，眼底的杀意翻涌，只要那斧子再落下一寸，他就能把这怪物的胳膊卸下来。
但京雾泠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不躲不避，甚至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把缠着红袖标的右手怼到了那个铁皮大喇叭前面。白皙的手腕，刺目的红底黑字。
“瞎了你的狗眼！”京雾泠拔高了音量，语气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没看见袖标吗？纪律委员在这儿执行秘密调查任务！大半夜的你在这儿敲门砸锁，破坏公物，制造噪音，严重影响高二学生的心理健康！扣你们督导队五十分！”
她这顿劈头盖脸的输出，连语速都不带停顿的。
门外的无头保安卡住了。
它高高举起的消防斧悬在半空，大喇叭里发出一阵“嗞嗞啦啦”的乱响，像是某种劣质的cpU在疯狂运算。
规则冲突。
面前的生物散发着鲜美的活人气息，符合“夜不归宿惩罚”的条件；但她手上戴着纪律委员的袖标，而规则明确规定“纪律委员有惩罚权，别惹他们”。
怪物庞大的身躯僵在门框里，大喇叭转来转去，电流声越来越大。
京雾泠趁热打铁，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那沾满血迹的保安服上，嫌弃地甩了甩手：“还举着干什么？想谋杀上级？还不赶紧滚去查其他班？三班那边刚才乱糟糟的，都是血味儿，你们督导队就是这么干活的？明天我就跟教导处举报你们玩忽职守！”
“咯吱……咯吱……”无头保安的大喇叭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它的斧子缓慢地往下放了一点。
亚瑟在墙角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可以？靠嘴炮忽悠b级怪物？
然而，就在无头保安准备转身的那一瞬。
它喇叭里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声。“活人……伪装……死刑！”
怪物不全是傻子，尤其是b级的怪物。虽然逻辑混乱了一瞬，但活人的气味最终战胜了那层薄弱的伪装。斧头猛地改变轨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京雾泠的脑袋横劈过来。
“早说你脑子不好使。”京雾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体灵巧地往下一矮。
斧刃擦着她的头顶扫过，劈在旁边的墙上，硬生生削掉了一大块砖皮。
“萧烬，切了它。”她躲在安全范围内，语调轻松地下令。
话音未落，黑色的煞气如同数条狂暴的毒蛇，瞬间从京雾泠身侧窜出。萧烬的身形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怪物面前。他单手按住那把嵌在墙里的消防斧柄，右腿猛地抬起，一记狠厉的膝撞直接踹在怪物隆起的腹部。
“砰！”
三米高的怪物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砸出大片龟裂的蜘蛛网纹。
萧烬没给它喘息的机会，掌心一握，一柄由浓缩煞气凝结而成的黑色长刀凭空出现。他跨出教室门，冷白色的面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犹如杀神降世。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将那个铁皮大喇叭连带着怪物的半个肩膀齐齐切了下来。
污黑的脓血喷涌而出。
萧烬侧身避开那令人作呕的体液，长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反手刺入怪物胸腔的核心。
怪物抽搐了两下，化作一滩黑水，渗入走廊的缝隙中，只留下一套破烂的衣服和那把豁口的消防斧。
战斗结束得太快，前后不到半分钟。
萧烬甩掉刀刃上的黑血，长刀重新化作黑雾散去。他转过身，看着还蹲在教室门边看戏的京雾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你说的给他们个惊喜？”他瞥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袖标，“玩脱了？”
“怎么叫玩脱了？”京雾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这不是测试一下袖标的权限边界嘛。事实证明，这破玩意儿保质期太短。”
她解下手腕上的袖标，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踩了踩。
“行了，危机解除。”她转身看向教室里还处于石化状态的三人，“铁柱哥，出来洗地了。顺便看看那把斧子能不能捡回去当破冰工具。咱们在这破教室里待着也不是事，得出去找线索了。”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从讲台后面爬起来，看京雾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
萧烬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碰到她额头的那片衣领，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他没理会地上的脏水，转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