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迪口中,那句轻飘飘的带着无尽寒意的“北风的狼”问出口时。
白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冻结了。
那些围观的、热情洋溢的蒙德民众,依旧在为刚才那场精彩的对诗而兴奋地议论着。
但在白泽的感知中,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又模糊,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舞台的中央,只剩下了他和温迪两个人。
以及,那尊在阳光下,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的、巨大的风神石像。
“北风的狼……它的故事吗?”
白泽重复了一遍温迪的问题,脸上那无辜的表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敬佩的、复杂的肃穆。
他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将里拉琴横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抬起头迎着温迪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平静地说道:“那可是一个……比高塔孤王的故事,更加值得传唱的关于‘王’的故事呢。”
说完,他缓缓地,拨动了琴弦。
铮——!
一声琴响,不再是之前的低沉与苍凉。
而是一种充满了肃杀与野性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铮铮之音!
仅仅只是一个起手式,就让温迪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这一声琴响,精准地模仿出了北风吹过奔狼领的枯枝与废墟时,所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如同狼嚎般的风声!
广场上,那些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听众们,瞬间就被这股充满了原始力量的琴声,给震慑住了,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白泽的曲风,陡然一转!
他不再是那个咏叹历史的诗人,而是化作了一头驰骋在冰原之上的,孤独而又高傲的极地孤狼!
他的歌声,也随之而变,变得高亢、肃杀,充满了金戈铁马的凛冽之气!
“听!那北方的风雪中,传来谁的咆哮?”
“是凛冬的王座上,狼群在宣告!”
“它曾与烈风的君王,争夺这片大地的荣耀,”
“无情的暴雪,与无尽的狂风,将旧日的蒙德,撕裂成两道伤疤,互不饶恕!”
他唱的,正是北风的狼王,“白银的魔神”——安德留斯!
他唱的,是那场几乎将古蒙德一分为二的,双神战争的残酷与惨烈!
如果说,迭卡拉庇安的故事,对于温迪来说,还只是一次精准的、令人心惊的试探。
那么,安德留斯的故事,对于他而言,就是一柄毫不留情,正中红心的……重锤!
因为,关于安德留斯的一切,尤其是它与巴巴托斯之间的关系,以及它最后为何会放弃神位……这是属于新蒙德建立之初,巴巴托斯与他册封的“四风守护”之间,最核心也最根本的秘密之一!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那位早已逝去的“狮牙骑士”,以及如今只剩下残魂的安德留斯之外,绝对……绝对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温迪的内心,早已不是翻江倒海,而是如同被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给狠狠地砸中!掀起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可以肯定!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自称为“白泽”的吟游诗人……
绝——不——是——凡——人!
他到底是谁?!
是来自天空岛的,“天理”的观察者?
还是……来自那个最深邃的,连神明都感到忌惮的……深渊?!
温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可怕的猜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被他强行控制着,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破绽。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最专注的听众。
而此时此刻,那些围观的蒙德民众们,已经被白泽那充满了张力的歌声,给彻底地、深深地吸引住了!
在他们听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古老的历史。
这分明就是两位顶级的,天才的吟游诗人之间,一场精彩绝伦的,关于“风”与“狼”的即兴创作对决啊!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心潮澎湃!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头高傲的狼王,在冰天雪地之中,与狂风的君主,进行着宿命的搏杀!
掌声,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广场的穹顶都给掀翻!
“天哪!太厉害了!这个叫白泽的诗人,竟然能和温迪大人对唱到这种地步!”
“这歌词!这曲调!简直就是史诗!是神作啊!”
“妈妈!我今天见到活着的传奇了!”
殊不知。
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中。
对峙的两人,却正在进行着一场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关乎神明最深层秘密的交锋,其中更是凶险万分!
白泽的歌声,已经唱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战争胜利了,狼王踏上了君王的残骸,”
“它以为自己赢得了未来,却只看到了一片绝望的苍白。”
“它的暴风雪,能带来死亡与毁灭,却无法让一株塞西莉亚花盛开,”
“它的利爪与獠牙,能守护领地,却无法给予子民最温柔的关怀……”
“于是,高傲的王,终于明白了何为‘守护’的真谛,”
“它放弃了神之心,放弃了拥有肉体的权利,”
“它选择化作不朽的魂灵,以试炼之名,永远守护着那片贫瘠的,名为‘奔狼领’的土地……”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的时候。
白泽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里拉琴。
整个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掌声与欢呼!
所有人都被这个关于“狼王”的,充满了悲剧与牺牲色彩的史诗故事,给彻底征服了!
然而,白泽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温迪。
他看着那个绿衣的少年。
少年,也在看着他。
温迪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只是那笑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与玩味。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忌惮、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任何迂回的试探,在这个仿佛知晓一切的男人面前,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决定不再绕圈子了。
他要问出那个,最关键、最核心,也是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最根本的那个问题!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欢呼与掌声。
他直视着白泽的双眼,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颤抖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风,有没有告诉你……”
“关于它那条……受伤的,迷失了方向的……”
“龙眷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