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卖糖画的摊子。
明菲多看了两眼，谢玉便上前让摊主画了一只兔子。
糖画递过来时，明菲看了他一眼：“你当哄小孩呢。”
谢玉说：“是啊，哄小孩呢。”
那糖画递到明菲面前。
明菲接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似乎把那糖画当成了他，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谢玉跟在她后面，嘴角翘了一下。
逛了大半个时辰，明菲在街尾一个卖茶叶的铺子前停了脚。
铺子里摆着几篓散茶，老板正蹲在门口筛茶末。
明菲凑近闻了闻，问了老板几句产地和炒法。
老板见她问得内行，索性搬了张凳子出来让她坐着慢慢说。
谢玉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见她聊得投入，便自己往隔壁铺子逛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明菲正好起身告辞，看见他手里的纸包：“买的什么？”谢玉说：“隔壁的桂花糕，刚出炉的，闻着还行。”
明菲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捻了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不错，比宫里做的差点，但胜在新鲜。”
两人出了老街，马车在街口等着。
谢玉问：“接下来去哪？”
明菲想了想：“回吧。”
谢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朝车外吩咐了一声。
马车调转方向，朝谢府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明菲闭着眼，谢玉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到了谢府门口，谢玉先下了车，伸手把明菲扶下来。
明菲站稳后，手没有收回去，谢玉也没松，就这么牵着，一路穿过前院，往东边那间院子走去。
府里的下人见了，都识趣地低头让到一旁，没人多嘴。
进了院子，墙角那几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明菲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谢玉就站在她旁边，手一直没放开。
过了片刻，明菲偏头看了他一眼：“手不酸？”
谢玉说：“不酸。”
明菲没再说什么，由着他牵着，转身往屋里走。
谢玉跟着她进了屋，松开手，替她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在桌边坐下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隐约传来前院下人走动的声音，但东边这院子离得远，几乎听不见什么。
明菲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你这府里，平时都这么安静？”
谢玉说：“以前臣不常在府里，下人们各司其职，没什么事也不怎么走动。殿下若觉得太静，臣可以让人……”
“不用，”明菲打断他，“我就随口问问。静点好，清净。”
谢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他坐在对面，手里握着茶杯，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殿下。”
“嗯。”
“臣明日要回营里一趟，有些军务要处理，怕是得去大半日。”
明菲看了他一眼：“去就去呗，你还有差事要办，总不能天天在家陪我。”
谢玉说：“臣傍晚前回来。殿下要是有什么事，让府里的人去营里传个话就行。”
明菲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忙你的，我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
谢玉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起了风，竹叶沙沙作响。
谢玉让人摆了晚饭，两人还是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
吃完后，明菲去洗漱换了寝衣，靠在床头翻一卷话本。
谢玉也换了衣裳，坐在桌边处理几份带回来的文书。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倒是比白天看着沉静许多。
处理完公务的谢玉再抬头时，看到的就是一副睡美人侧卧图。
明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话本，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还搭在翻到一半的话本边上。
头发散在枕上，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安安稳稳的，呼吸也匀了。
话本半开半合地搁在枕边，像是看着看着就撑不住了。
谢玉手里的文书还没收，就那样看了她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烛芯偶尔轻爆一声，窗外竹叶沙沙响着。
他把文书轻轻搁在桌上，起身走过去，蹲下来，低头看了看她。
明菲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少了几分懒散和漫不经心，眉毛舒着，嘴唇微微抿着。
谢玉看了片刻，伸手把她枕边那本话本抽出来，合好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本来不想吵醒她，可被子刚拉到肩头，明菲就动了动，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忙完了？”
“忙完了。”谢玉低声说，“殿下接着睡，臣去洗漱。”
明菲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朝床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来。
谢玉站起身，把烛火拨暗了些，才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等他回来躺下时，明菲已经又睡熟了，胳膊搭在被子外面。
他把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自己在外侧躺下来，拥着明菲，没再多动，闭上了眼。
某日，谢玉下值回府，刚踏进大门便觉出府里气氛不对。
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脸上却都绷着，见了他也只是匆匆行礼，眼神里透着几分异样。
谢玉心里一紧，脚步立刻快了起来，朝东边那间院子走去。
路上随手拉住一个小厮，那小厮见是他，连忙要行礼，被他一把拦住：“赶紧说，出什么事了？”
小厮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话里的喜气：“大人，公主殿下怀孕了。”
谢玉整个人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即那点愣怔化成了压不住的喜悦，从眼底一路漫到嘴角。
他没再多问，松开小厮，步子比方才更快了，几乎是一路疾行到了院子门口。
院门半开着，芷玉正从里面出来，见了他便笑着让到一旁。
谢玉跨进门，脚步反倒慢了下来，像是怕自己太急惊扰了屋里的人。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推开门，看见明菲正靠在榻上，手边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汤药。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副气喘吁吁又极力克制的模样，挑了挑眉：“跑这么急做什么，我还能没了不成。”
谢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发紧：“殿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