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薇看着那枚玉佩。
说不上多么贵重,可这样精致的玉饰,显然是精心挑过的。
陈怀瑾待她确实很好。
并不急着逼她给答复,也从不因为她冷淡便失礼,甚至连送东西都很有分寸。
这和沈惕非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自己不该拿两个人比较。
谢照薇伸手接过。
“替我谢谢陈郎君。”
“女郎喜欢吗?”
素心笑着问了句,只见谢照薇低头摸了摸玉兰花的纹路。
“喜欢。”
而沈惕非站在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佰川怀中拿着个木匣跟了过来。
“郎君?”
沈惕非没应,只看着半掩的门。
里面,谢照薇正在低头看那枚玉佩。
沈惕非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越看越觉得碍眼。
佰川看了沈惕非一眼后,幽幽说道:
“奴见那质地,似乎是西域来的羊脂玉,成色很好,若是放到市面上,怕是要值……”
“够了。”
沈惕非打断他,佰川立刻闭嘴。
看吧,明明自己在乎的不行,偏偏要装作毫不在意,也不知道郎君在装什么。
沈惕非又看了一眼。
“这种成色的东西也拿来送人。”
佰川没敢接话。
他心里却默默想着,郎君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酸。
偏偏沈惕非自己似乎完全没察觉。
他收回目光。
“走。”
“去哪儿?”
“前院。”
佰川啊了一声:“那这于阗白玉您不给女郎送了?”
沈惕非沉默片刻,再看向佰川时,隐隐带上了几分凌厉。
“你话很多?”
佰川抿嘴,默默退到一旁。
沈惕非走出去很远,眉眼间仍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多管闲事。
陈家送一块玉,谢照薇喜欢便喜欢,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偏偏脑子里一直浮现出她方才低头看玉时的模样。
还有那一句。
喜欢。
沈惕非越想,心情越差。
谢照薇自然是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儿在,她只是想起前世的一些视线,想找谢衡说说。
可近来谢衡也很忙,不过才过了五六日,荥阳急报便再次送入雒阳。
这一次,不是水患,而是暴乱。
先是灾民冲击县衙,继而有流民聚众抢粮,几名负责赈灾的官吏被当场打死,甚至有人趁乱烧了粮仓。
消息传到朝中时,满朝哗然。
荥阳水患尚未完全平息,若灾民暴乱继续蔓延,沿着粮道一路向东,便极有可能牵动数郡。
天子震怒。
沈惕非当日便被召入宫中。
他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谢照薇正在灯下看账册。
听见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她抬起头,便见素心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女郎,荥阳出事了。”
谢照薇手里的笔一顿。
“什么事?”
“听说灾民闹起来了,已经死了不少人。”
她心口骤然一紧。
荥阳果然出事了。
前世沈惕非是在荥阳治水之后声名渐起。
可她记得很清楚,约莫是过了一两个月,就牵连起一场灾乱。
谢家当年出事,便与荥阳有关。
她放下笔,咬了下唇,立即站起身。
“去墨园。”
素心不明所以,却还是跟上了谢照薇的脚步。
墨园可是主君住的院子,女郎这么晚去,定然是有要紧事的。
……
同一夜,听松堂灯火通明。
沈惕非趴在榻上,后背已经被打得青紫。
天子责罚得极重。
荥阳暴乱虽并非他一人之过,可他毕竟是奉诏治水的主官,灾民暴乱发生在他治下,他自然脱不了干系。
谢衡站在榻边,看着他背上的伤,眉头紧紧皱着。
“陛下已经降旨,让你暂时留在雒阳养伤,荥阳的事情交由旁人接手。”
沈惕非闭着眼。
“不能交给旁人。”
谢衡一怔。
“你如今都这样了,还想管?”
“荥阳不是单纯的灾民暴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冷静。
“赈粮少了那么多,灾民拿不到粮,自然会乱。”
“可那些粮食去了哪里?”
谢衡沉默,沈惕非睁开眼。
“之前查到的那几家豪族,只是其中一环。”
“有人故意截断粮道,再煽动灾民闹事。”
他伸手撑着榻沿,强忍着背上的疼痛坐起身。
谢衡下意识要扶他。
沈惕非却摆了摆手。
“叔父。”
“此事若不查清,荥阳乱了只是开始。”
谢衡看着他。
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声。
“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想着百姓。”
沈惕非垂下眼。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一句话说得极轻。
却让谢衡沉默下来。
这个年轻人性情冷硬,行事也从不讨好人,可他治水时亲自踏过决堤的河岸,连着数日不曾合眼。
灾民缺粮,他便先拆官仓。
如今出了暴乱,他第一个想到的仍旧不是如何替自己脱罪,而是如何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他或许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却确实是个好官。
谢衡叹了口气,半晌开口:“只是如今陛下不让你再插手这件事……”
贸然出手,便是违抗天子令,这样的罪名,足以处死沈惕非了。
沈惕非摆摆手,轻咳一声。
“谁在此时主动接手荥阳的事,就说明,他最有嫌疑。”
当初荥阳水患,满朝文武都不敢接手,生怕处理不好,招惹来祸端。
唯有沈惕非愿意亲自前去荥阳。
眼下荥阳的事情已经不可控,更不会有人想去处理烂摊子。
所以沈惕非说的也没错。
谁在此时出手,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谢衡摸着胡子,颔首:“是这个道理,我会多注意的。”
两人的话刚说完,外头传来曾伯的声音。
“主君,女郎在墨园,说有事见您。”
听到这话,谢衡皱了下眉。
“绥绥?这么晚了,她有什么事?”
但谢衡要了解谢照薇,若非急事,她绝不会深夜到访。
“先去回女郎,我这就到。”
待曾伯脚步声走远后,谢衡也站起身。
“你先好好养伤,事情若有进展,我再来同你商议。”
沈惕非轻点头,没再多言。
“叔父慢走。”
他也在想,谢照薇深夜找谢衡,是有什么事?
他招来佰川,低声吩咐了几句。
? ?佰川:我发现你这人就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