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薇忍不住转头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却像是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重新取了一支箭递给她。
“女郎的最后一箭,别看他们。”
一句话让谢照薇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她刚要接箭,对面却再次传来弓弦震动的声音。
沈惕非的第二箭,比方才那一箭还准。
箭尖几乎钉在正中央,引得周围又是一片惊叹。
有人已经笑着提前恭喜邹明姝。
“看来这玉佩真要归邹女郎了。”
邹明姝脸颊微红,忍不住看了沈惕非一眼。
沈惕非没有看她。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注意过自己身边站的是谁。
可谢照薇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惕非今日一次都没有让。
也知道他明明最不喜欢这种宴席上的玩闹,却偏偏为了这场射艺认真到了这种地步。
而他身边站着的,是邹明姝。
谢照薇看着那一幕,忽然就没了兴致。
前世她已经站在旁边看过太多次了。
看他待旁人比待她更耐心。
看他对所有人都有分寸,唯独对她只剩厌烦。
她不想重活一世,还要为了这些事情同自己较劲。
谢照薇放下弓,陈怀瑾察觉到她的动作。
“怎么了?”
“不比了。”
她将最后一支箭放回箭囊,神情很淡。
“我有些累。”
陈怀瑾轻轻颔首,将自己手里的弓一并交给旁边的人。
“那便不比了。”
谢照薇一怔。
“你还有一箭。”
“你都走了,我留下来同他们争什么?”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方才那些输赢和彩头根本不值一提。
“走吧,你才病好,洛水边风又大,我送你去席间坐一会儿。”
谢照薇看着陈怀瑾,心里一暖。
他是个细心的人,定然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点头,应下他的提议。
“好。”
两个人并肩离开。
沈惕非是在准备射第三箭时看见的。
两个人甚至没有等比试结束,便一起转身走了。
沈惕非拉弓的动作顿住,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走了?
而且……
她走便走了。
陈怀瑾跟上去做什么?
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躁一下子蹿了上来。
手中的箭也在下一刻脱手而出。
咻的一声,箭矢钉入靶心,力道大得箭尾震颤不止,四周喝彩声骤起。
沈惕非却已经放下了弓,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很快有人清点筹数。
结果没有悬念,沈惕非这一组赢了。
锦匣被送过来时,邹明姝脸上的笑意已经怎么也压不住。
旁边更有人打趣。
“明姝今日可是得了个好彩头。”
“还不快谢谢你家表哥?”
邹明姝抬眼看向沈惕非。
“表哥……”
她话还没有说完,沈惕非已经伸手接过锦匣,直接递给佰川。
邹明姝一怔。
佰川也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住。
邹明姝望着那只已经落到佰川手里的锦匣,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
“表哥,这玉佩……”
沈惕非这才看她一眼。
“怎么?”
邹明姝被他问住。
“方才大家都说……”
“他们说什么,与我何干?”
他眉眼平淡,这样的语气和不在意,比直接拒绝还叫人难堪。
邹明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沈惕非却已经移开视线。
下场比试,本是看她跟陈怀瑾一组,心里有些不舒坦。
邀请谢照薇一起,他也没想到她会拒绝。
这场比试到最后,连沈惕非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他朝谢照薇离开的方向看去。
人已经快看不见了。
沈惕非眉心一压,下一刻便抬步追了过去。
邹明姝站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回神。
……
沈惕非没走多远,便看见了前面的两道人影。
是谢照薇和陈怀瑾。
他正要追过去,陈怀瑾却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先停了下来。
谢照薇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沈惕非,她神色微微淡了些。
“兄长。”
还是那副客气模样。
沈惕非心里莫名更不舒服,只是面上不显。
“怎么突然不比了?”
谢照薇没有想到他专程追上来竟是为了问这个。
她停了一下。
“我有些累了。”
沈惕非显然不信。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谢照薇不想跟他纠结这些,她现在只想去休息。
“不过是一场游戏,我想比便比,不想比便走了,这也需要同你解释吗?”
沈惕非一时被她问住。
以前哪怕他不问,她都恨不得将今日吃了什么、去了哪里、遇见什么人一一说给他听。
如今他主动问了,她反而嫌他多管闲事。
沈惕非脸色不太好看。
谢照薇却已经没有再同他纠缠的意思。
“叔母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便走。
沈惕非下意识跟了一步。
陈怀瑾却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君。”
沈惕非停下,看他的眼神比方才射箭时更冷。
“让开。”
陈怀瑾没有动,只朝谢照薇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才重新收回视线。
“绥绥今日才病好,既然累了,便让她歇一会儿吧。”
绥绥。
沈惕非眸色瞬间沉下。
他盯着陈怀瑾看了两息,声音也冷了下来。
“陈郎君,谨言慎行。”
陈怀瑾微微挑眉。
沈惕非一字一句道:“那是她乳名。”
“你同她尚未定亲,如此称呼,不合礼数。”
陈怀瑾听完,倒没有争辩。
只是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沈惕非更加不顺眼。
陈怀瑾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袖。
“没想到沈君这么在意。”
沈惕非神色不变。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要管。”
陈怀瑾轻轻点头。
“妹妹,沈君真的只当女郎是妹妹?”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不明的很。
沈惕非眉眼更冷。
陈怀瑾却已经拱了拱手。
“唤女郎乳名的确不合适,我记下了。”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只是沈君。”
“如今不合礼,不代表以后也不合。”
沈惕非抬眼,陈怀瑾迎上他的视线。
“我已经同家中提过了。”
“过些时日,陈家会正式登谢家的门。”
“我是认真想娶她。”
河岸春风拂过。
沈惕非脸上的神色没有变,握在袖中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陈怀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最后看了一眼谢照薇离开的方向。
“至于绥绥这个称呼。”
“若她将来愿意嫁我。”
“想来便不算逾礼了。”
沈惕非眼底压着的冷意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而陈怀瑾已经转身离开。
只留下沈惕非站在洛水岸边,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今日的陈怀瑾格外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