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今天难得老师赏光,陪我喝两杯!”
祁同伟笑得畅快,顺手接过吴老师递来的茅台,瓶身温润,灯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
“那可不,你的人生大事,我当老师的,心里头也是真心替你高兴!”
高育良乐呵呵落座,镜片后面的目光透着几分欣慰。吴老师把酒瓶搁桌上,笑着说:“你们两师徒啊,少喝点。”
“今天这日子喜庆,必须得喝两杯!同伟,恭喜你扶正了!”高育良举杯,那股子得意味道藏都藏不住。
“真的?”吴老师眼睛一亮,立刻看向祁同伟,笑盈盈祝贺:“同伟,真替你高兴呀!”
“多亏了高老师、吴老师二位一路提携,我才能走到这一步。”祁同伟笑着端起酒杯,手腕稳当,不见一丝晃动。
“别这么说,主要你自己争气。来,好好喝,多喝几杯!”吴老师笑着放下酒瓶,转身去厨房添菜。
酒过三巡,祁同伟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瓶给高育良斟了一杯,表情诚挚:“高老师,今天能坐到这个位置,全仗您栽培,这杯我敬您!”
一仰脖,杯中酒直接见底,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高育良轻轻呷了一口,慨叹道:“你也够拼的!同伟!想起你刚毕业那会儿,被分到乡镇司法所去,我生怕你一蹶不振。如今能爬到这一步,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食指轻叩杯沿:“那时候,我手上没权,眼瞧着梁群峰整你,却一点辙都没有。如今我说话有分量了,自然要替你撑腰。当然了,就算我不出声,以你的本事,这个公安厅长也跑不了。”
祁同伟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后倾:“老师您太客气了,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高育良嘴角一挑,目光锐利起来:“会上李达康一个劲儿地推赵东来上那个公安局长的位置,我当场就给否了。”
祁同伟抿了口酒,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老师,李达康那两下子,哪能跟您比?”
“什么辩赢辩不赢,咱又不是靠耍嘴皮子,凭的是事实和道理。他想跟我斗,还嫩了点!”高育良霸气地挥了挥手,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慢慢收了,高育良蓦地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有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刘省长居然也点头让你上公安厅长,你是怎么攀上他这棵大树的?”
祁同伟端着的酒杯在半空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沉。这里头的缘由他心里最清楚——准是刘厅长走之前跟刘省长打了招呼。可刘厅长专门叮嘱过不能往外传,他只得摇摇头,装糊涂:“这我还真不清楚,兴许是刘省长看中我吧。”
高育良多精明的人,一眼便瞧出祁同伟不方便讲,也不刨根问底,随即举杯笑道:“行,不扯这些。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喝酒!”
几天后,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出现在公安厅祁同伟的办公室。他一身西装,眼神干练,进门便伸出手:“祁厅长你好!”
“吴部长来了,来,快请坐。”祁同伟连忙招呼,心中已猜到来意。
吴春林上下打量了几眼祁同伟,满脸带笑:“祁厅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部长谬赞了!”祁同伟客气地回应。
“是这样的,省委召开了会议,决定把你列为省公安厅厅长的候选人,我奉命对你进行考察。”吴春林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啊?那敢情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祁同伟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又激动的神色。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吴春林拿着考察材料离开。
直到吴春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祁同伟嘴角才压不住地上扬——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算是稳稳捏在手里了。
任命会议那天,高育良亲自到场。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亲自跑来参加一个公安厅长的任命会,表面上是职责所在,实际上就是来给自家学生涨脸的。
“省委正式任命,由祁同伟同志担任省公安厅厅长!”随着吴春林铿锵有力的声音念出,高育良脸上笑意盈盈,率先鼓起掌来。
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祁同伟起身敬礼。就在敬礼的那一刹那,他脑中突然闪过自己在孤鹰岭挨了三枪后,站在市局表彰大会上敬礼的画面——熬了这么多年,总算出头了。
角落里,赵东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掌一下一下机械地拍着,眼睛空茫茫地不知望向何处。
会后,吴春林握着祁同伟的手道贺,高育良端着茶杯笑道:“我是他老师,又管着公检法,这样的场合我不来谁来?”
吴春林不由得暗自佩服高育良的口才——会上口口声声说“师生关系已是过去”,这会儿私下里‘老师’又喊得顺溜。
等高育良的车子一溜烟开走,祁同伟才转身折回办公室,门一关,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这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陈海。
“老学长,祝贺您啊!”陈海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你也知道了?”祁同伟笑着反问。
“咱一个系统,还能不知道?这样,晚上我摆一桌,给您庆贺庆贺!”
祁同伟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他与陈家之间有些微妙——早年和陈阳谈过恋爱,最后无疾而终。
这么多年过去,连陈阳长什么模样他都快记不清了。
只有陈岩石这个人,让他心里有些膈应。当年他被“发配”到乡镇司法所,这位老革命冷眼看着,愣是一句话都没替他说。不过他如今这个位置,也算和陈家平起平坐了。
下班后,祁同伟买了一些礼品,提着去了陈家。陈海迎出门来,笑着说:“老学长,来都来了,还拿东西做什么?”
“你想多了,这是给叔叔阿姨的。”祁同伟淡淡说道。
进门一看,陈岩石和老伴正坐在沙发上。“叔叔好,阿姨好。”祁同伟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陈岩石一抬眼,认出是祁同伟,脸色顿时变了——怎么是他?他跟老伴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坐,坐吧。”陈岩石声音干涩。祁同伟也不扭捏,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气氛一下子僵住了。陈海见状,干咳了两声,借口打电话溜了出去,回来时手里已经拎了瓶酒:“老学长,喝两杯?”
“难得!今天可得喝尽兴了,来来来!”祁同伟豪气地接过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不多时,陆亦可也来了——是陈海叫她来缓解气氛的。陆亦可一进门,看见祁同伟,脸唰地红了,嗔怪道:“你怎么不早点说老学长也在场!”
“这不叫惊喜叫什么?”陈海嘿嘿一笑。
“去你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陆亦可白了他一眼,几人都笑了起来。
“老学长,恭喜高升!你这升官速度真够快的!”陈海端起酒杯。这话一出,陈岩石老两口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您可别捧我了,我就是运气好点。”祁同伟摆了摆手,没有居功。
“陈海,你是说……今天给小祁庆贺升官?”陈岩石难以置信地盯着祁同伟。
“对啊!爸,今天我特意请老学长来,就是给他庆贺的!”
“小祁,你现在……升到什么官了?”陈岩石试探着问。
祁同伟心中冷笑,陆亦可已经抢答了:“叔叔,老学长已经升省公安厅厅长了,今天刚定的!公检法三个部门,他管着其中一个呢!”
陈岩石眼睛瞪得老大,扭过头和老伴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写满了震惊。退休以后他几乎不闻窗外事,压根儿不知道省里已经变了天。
“我这记性真是完了!小祁不是分到乡镇司法所了吗?”陈岩石感慨道。
祁同伟心中冷笑——果然他知道!当年明明能拉我一把,却装聋作哑。他端起酒杯喝了口,语气淡淡的,却字字带刺:“对,叔叔。到了那乡镇司法所,我就全靠自己一步步往上走。我们农村娃,无依无靠,只能咬牙撑着。这些年我从来不敢松懈,如今看来,这些苦没白吃,值了!”
他说完拿眼角扫了扫陈岩石,话里有话。陈岩石被噎得有些尴尬,脸上挂不住,只好干巴巴地念叨:“努力好,努力好啊……”
因为那件事,陈阳跟祁同伟分手后,工作后再也不怎么跟家里来往,陈岩石心里也后悔过。
可要他承认自己错了,却怎么也拉不下脸——他们家是城里人,祁同伟这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穷小子,他嘴上不说,心里终究觉得不太般配。
所以当年祁同伟被派到山区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如今祁同伟已是响当当的省公安厅一把手,看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陈岩石心里那点悔恨全翻了出来。陈母心里也不是滋味。
陈海见气氛越来越僵,忙赔着笑转移话题:“老学长,这几年您肯定办过不少大案吧?讲来听听。”
祁同伟想了想,笑了笑:“没多少,在京海那会儿,端了几个黑恶团伙。”他越说越来劲,陈海听得眼睛发亮,不时拍腿叫好。
祁同伟余光扫了扫陈岩石老两口,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桩案子特别逗。那时候我在京海当政法委书记,你猜怎么着?碰上个强奸犯,那小子一口咬定自己是梁群峰的亲儿子。”
听到梁群峰的名字,众人顿时来了兴趣。梁群峰如今躺在医院里,已经是植物人状态,至于怎么变成这样的,在场没几个人知道。
“我当时一听,这不胡说八道吗?往政法委书记脑袋上泼脏水?抬手就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子。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娘的,一查,还真是他儿子!”祁同伟笑着抿了一口酒。
“那后来呢?”陈岩石有些着急地问。
“那还有什么说的,直接抓了判!梁群峰到处托人来说情,我一个都没理。后来他那个蠢儿子还敢跑来给我塞钱,我那时候可是身份敏感,最恨这个,二话不说,连他也一块儿送了进去!照我说,梁群峰同志不光两个儿子不争气,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这不,一急之下就成了植物人。”祁同伟平静地叙述着。
这番话听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陈岩石和老伴对视一眼,脸色大变。他们清楚当年梁群峰是怎么打压祁同伟的,却怎么也想不到,祁同伟竟亲手报了仇,把整个梁家都给端了。
“说起来,我不该这么对梁群峰,可他家里人犯了法。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当年把我打发到乡镇司法所,哪会有我的今天?”祁同伟说完,讥讽地笑了笑。
陈岩石心里五味杂陈。面前的祁同伟,论心机,论胆识,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可笑自己当年,居然觉得他配不上陈家,眼睁睁看着梁群峰往死里整他。
如果当初陈家肯拉他一把,祁同伟也不至于跟陈阳分手,说不定还能爬得更高。陈岩石悔得肠子都青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地问:“小祁,你……还跟陈阳有来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