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那嗓子就跟锈蚀的铁片似的,每蹦一个字都颤巍巍的,死命往祁同伟耳眼里钻。
祁同伟暗自冷笑。
眼见老子如今混得风生水起,这两个老家伙才想起后悔这茬儿?
晚了。
他晃了晃脖颈子,将酒杯掼在桌上,食指在杯沿上慢悠悠地画着圈儿。“两位,我跟陈阳已经掰了,好久没消息了。”
“哦……”
陈母那声尾音拖得又长又涩,失望的劲儿恨不能从脸上淌下地来。
她这么问,说白了就是想摸摸祁同伟的底。如今祁同伟的份量,要配上他们陈家那是绰绰有余。毛头小子就能稳坐省厅头把交椅,往后前途谁能估得准?到时候,哪是他祁同伟配不上陈家,分明是陈家得仰着脖子看他了。
陈岩石跟老伴儿,脸上的懊恼一丝不藏。懊悔就跟蚂蚁啃心头似的——当初要是肯替祁同伟说一句,哪怕只一句,结局断不是眼下这副光景。眼拙了,只怪当初没抓住这金龟婿,眼睁睁看他从手指头缝里溜了。
祁同伟呷了口酒,眼角余光慢悠悠地从那对老夫妇脸上溜过去。什么神色?他尽收眼底。
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当年你对我不屑一顾,现在我叫你高攀不上。
酒足饭饱,人走席散。祁同伟出街拦了辆出租,直接往家赶。
陈海送走了祁同伟,前脚刚踏进门,就瞅见陈母抹着泪,陈岩石歪在旁叹气劝慰。
“怎么了这是?”陈海蹙着眉问。
劝了好一阵子,陈母才哽着嗓子断断续续道:“当初……要是替小祁说上句话就好了。梁群峰把他发配到那鬼地方,他都还能爬回厅长的位置,要是当年有人拉一把,那还不得飞起来啊……”
要是那样的话,你姐姐就不会跟他掰了。今儿个瞧着,小祁这孩子,是真的出息了。
陈岩石拍着大腿:“我是真老糊涂了!瞎了这双眼!”
陈海深深吸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初他劝过二老,可爹妈嫌祁同伟出身寒酸,硬是没松口。但凡陈岩石肯点个头,梁群峰哪敢那么肆无忌惮?
“爸,妈,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梁群峰成了植物人,老学长也当了厅长,就别再琢磨了。”
陈海撂下这么一句,扭头进了自己卧室。他还能怎么办呢?
祁同伟一进家门,小琴和小凤立马迎上前来,两张脸蛋笑得跟花儿似的。
“厅长,回来了!”高小琴嗓音甜得能拉丝儿。
祁同伟含笑应道。家里有人候着的感觉,真他娘的舒坦。
“厅长,又喝上了?”高小凤嗅到他身上的酒气,眼里透着关切:“喝多了伤身。”
祁同伟朗声大笑:“没事,喝酒才有状态!”
高小琴跟高小凤对视了一下,脸颊飞上红霞,眼波潋滟地齐刷刷看向他。
第二天是休息日,祁同伟干脆睡到日上三竿。午饭过后,高启强登门了,来汇报山水集团的业务进展。
“祁厅长,《斗破》第二季制作完了。第一季点击量过亿了,广告加收益,拢共两三个小目标。”高启强笑呵呵地汇报道。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早就料到了。
“第二季收益铁定更漂亮,网上一片叫好,都催着咱们赶紧上线。”高启强又补了一句。
“干得漂亮。Ip开发的事儿,半点不能大意。”祁同伟叮嘱道。
高启强一个劲儿地点头。
“对了,启强,你琢磨琢磨,山水集团能不能把游戏业务这块也做起来。”
“游戏?”高启强一愣。他压根儿不懂这行当。
可祁同伟懂。后世的企鹅帝国,不就是靠游戏发家的么。
“嗯,游戏是未来的大方向。做好了,收益比视频来得高得多。”祁同伟说道。
“成,我回去跟小盛合计合计。”高启强神色有些尴尬。
“没事,我会跟小琴小凤说,让她们来安排。你们负责执行,多收集点好点子。”
又扯了会儿闲篇,高启强起身告辞了。祁同伟盘算着将来的路子——开发Ip,做游戏、搞动漫、推衍生品。眼下游戏行业才刚起步,连企鹅手里都没几个大Ip,要是能把《斗破》做成游戏,那影响……可这需要时间和钱。赶巧了,这两样他一样不缺。
坐在书房里,祁同伟抻了个懒腰。《斗破》完结后歇了这么久,是时候开新书了。
——《三体》。
天马行空的构思,超凡脱俗的格局,足够把世人震个跟头。
说干就干,祁同伟直接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起字来。写完一章,立马创建新书,上传发布。
他哪知道,书友圈已经炸成了锅。
“有生之年啊!”
“我特么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他开新书了!”
“前面那个,你不是在书圈骂他更新慢、狗都不看的么?”
“笑死,自己打自己脸!”
“肯定记错人了,绝对不是我!”
“别狡辩了,证据都截图了!”
“不过这本新书有点意思,跟《斗破》那种爽文路子不一样,居然是科幻。”
“科幻?这年头还有人写这玩意儿?”
“有点意思,过去瞧瞧。”
热搜直接飙上去了。正巧赶上《斗破》第一季收官、第二季预热,这波操作无形中又给第二季引了把火。
当然,祁同伟根本没理会这些,上传完就直接关了页面。
埋头码了两天字,眨眼就到了周一。
祁同伟迈步走进公安厅办公室,一屁股坐上厅长那把椅。心里头感慨万千。为了这把椅子,他搭进去了多少?如今俯瞰整个京州,那份畅快真是没处说。
省厅这套活儿,他不陌生——刘厅长临走前,已经把所有摊子都交到了他手上。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培养一批自己的人。以前,甭管是当公安局长还是政法委书记,他都懒得琢磨这茬——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调走了,培植人手有啥用?可公安厅长不同,这是个实打实的肥差,他肯定得长干。没几个自己人,干起事来绑手绑脚。培养心腹,顺道也能把汉大帮的盘子撑大。
至于人选?他咧嘴一笑。如今他坐到这个位子上,跑来巴结的人一抓一大把。从里头挑几个靠谱的,就成了。
赵东来?不行。那家伙是李达康的心腹,绝不可能倒向自己。不过祁同伟也不放在心上——对方不过是京州市局的局长而已,省厅辖下的人多着呢。
正琢磨着,敲门声就响了。
祁同伟嘴角浮起一弯意味深长的笑。说曹操,曹操到。
“进来!”
门被推开,刑侦总队队长余振华走了进来。
“祁厅长,我来跟您汇报工作。”余振华笑呵呵地说。
“进来吧,余队长。”祁同伟对这人的印象还挺好。上回高小琴姐妹被赵瑞龙绑走,他一声吆喝,这位余队长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那时祁同伟还只是个常务副厅长,得罪的可是赵瑞龙那号人物。这人胆子够大,也够讲义气。
祁同伟使唤秘书给余振华沏了杯茶。余振华便开始了汇报——不过都是些日常琐碎,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当真往脑子里过。
汇报完了,余振华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悄悄觑向祁同伟。
“余队长,工作干得不错。”祁同伟随口评了一句。
“都是厅长您领导得好。”余振华赶紧应道。
“客气了,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成绩。”祁同伟端起杯盏喝了一口,搁下了。
余振华瞅见,连忙站起来替祁同伟加水。
眼瞅着余振华利索的动作,祁同伟心底下暗暗赞许:能力没得说,待人接物也滴水不漏。可还是得先摸清楚,他到底是哪条线上的人。万一安插了别人的探子到自己身边当心腹,那可就不是心腹了,是心腹大患。
“余队长,你是哪儿的人?”祁同伟随口问道。
“林城的。”
祁同伟来了兴致:“说到林城,我还在那边当过公安局副局长呢。”
“听说过,当年厅长在林城干了不少实事。”余振华笑着接了话茬。
两人就着话头聊开了。聊着聊着,祁同伟意外发现,余振华居然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来的。
“我毕业得早,厅长兴许不认识我。那时候高育良书记还是我的老师。”余振华笑着说。
“这么说起来,咱俩还是同门师兄弟,得喊你一声老学长!”祁同伟朗声大笑。
余振华连连摆手:“不敢当!您是厅长,我是下属。”
两人相视而笑。又唠了一阵,余振华便起身告辞了。
目送他的背影,祁同伟暗自思忖:既然是高老师的学生,改天去问问老师,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说不定,这人也是汉大帮里的成员。
下了班,祁同伟便直奔高育良家。
“同伟来了!”吴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十几年下来,她是真把祁同伟当亲儿子疼。
“吴老师,高书记在家呢?”祁同伟笑问。
“在呢,进去吧,你老师正跟人下棋。”吴老师笑着应道。
祁同伟心里犯嘀咕:老师好下棋没错,可这大晚上的跟谁下呢?
迈步走进客厅,果然瞧见高育良正和一个人杀得难解难分。那人抬脸——一身便装,脑门半秃,浑身透着一股子猥琐气。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清泉!”祁同伟放声大笑。
“哎哟!祁厅长!”陈清泉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抹了抹手,迎上前去握住祁同伟的手:“祁厅长,好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
“陈副院长,你风采不减当年啊!”祁同伟打趣道。
“哪里哪里,全仰仗高书记和您的关照。”陈清泉呵呵一笑。
“同伟,来坐!”高育良招呼着,“你们都是老熟人,我就不多嘴了。”
“当年祁厅长在京海当政法委书记那会儿,我还是他手底下的兵呢。”陈清泉赶紧解释。
“什么上下级不分,都是老同事。”
“对了同伟,跟你说件好事儿。”高育良开口道。
“哦?”祁同伟心里已经有数,视线便落到了陈清泉身上。
“还是你这个公安厅长鼻子灵!”高育良笑道,“陈清泉调到京州来了,任市法院副院长。”
“恭喜陈院长!”祁同伟笑着道贺。他心里一点不意外——陈清泉是高育良最亲信的秘书,调过来是顺理成章的事。
“同喜同喜!我还没恭喜祁厅长呢,那才是真正的大喜事。”陈清泉笑得满脸褶子。
“今晚整点儿?”高育良提议。
几杯酒下肚,祁同伟把憋了一整天的话问出了口:“高老师,我们省厅刑侦队的那个余振华,是您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