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正式任命文件砸下来,祁同伟的屁股就得挪到林城那块地盘上去了。
他没急着收拾行李,而是先拐到了恩师高育良的家里,做临行前的最后一次汇报。
高育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眼里全是欣慰。
他刚要恭喜祁同伟,自己倒先憋不住,笑呵呵地丢出一枚重磅炸弹:他的调令也下来了,去吕州市当市长。
“吕州?”
祁同伟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记得清清楚楚,原着里,高育良就是和李达康在吕州搭过班子。
而月牙湖那个项目,直接把他拉上了赵立春的贼船——赵瑞龙看上那块地,开玩笑说让李达康滚蛋,结果赵瑞龙他爹赵立春还真就把李达康调走了,顺手把高育良提成了省委常委。
从此,高育良就绑死在赵家的战车上,再也下不来。
现在沙瑞金马上就要空降汉东,赵立春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他要是再让恩师重蹈覆辙,那自己穿越回来还有个屁用?
祁同伟脸色一正,目光直直盯着高育良:“高老师,你此去上任,我有个提醒。”
“嗯?你说。”高育良眉头微皱,眼里闪过疑惑。
“你做吕州市规划的时候,千万别把月牙湖那块地划进去。”
高育良闻言,忍不住笑了:“月牙湖可是吕州的一块宝地,我怎么会舍得把它规划成别的?留着它当城市名片还来不及呢。”
祁同伟也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当然知道高育良现在不会有动月牙湖的心思,问题是后面赵瑞龙会拿权力硬压。
到时候,高育良这个书生架得住吗?
“高老师,”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光现在别规划,以后就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批那块地,你也千万别松口!”
高育良何等聪明,从祁同伟那近乎凝重的眼神里,他嗅到了某种危险信号。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同伟啊,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祁同伟一听这话,心里一横,决定给恩师亮一亮底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高育良重蹈覆辙——赵立春那个炸药包,谁挨上谁死。
“老师,我在燕都认识一位大人物。”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如果真有人用权力逼你做违背良心的事,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能帮你摆平。”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
他知道祁同伟有后台,但没想到这个后台硬到了燕都那个层面。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能和祁同伟搭上线的燕都大佬,除了那位站在权力巅峰的,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高育良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几分。
“我记住了,同伟。真到那一天,我不会跟你客气的。”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老师谢谢你。”
师徒俩就着茶水和夜色,一直聊到深夜。等祁同伟回到住处,街上的路灯都已经熄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和赵厅长一起,坐车奔赴林城市。
欢迎会设在市委小礼堂。祁同伟一进门,就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钱秘书长。
不对,现在还不能叫钱秘书长,这位爷目前正坐在林城市委书记的位子上。他顶着一个标准的地中海发型,脸上堆满了和气,活像个弥勒佛。
赵厅长笑呵呵地拉着祁同伟迎上去:“钱书记,这位就是省厅的小祁同志。省委的文件在这儿,人我可是交给你了。”
他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小祁同志可是赵立春书记亲自点名表扬过的人,你得好好关照啊!”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钱秘书长的脸上笑容不减,伸出手来和祁同伟握了握,“小祁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欢迎你来林城,祝你工作愉快。”
祁同伟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他在钱书记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嘲讽。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了。原着里,钱秘书长被赵立春压在下面整整十几年,直到赵立春滚蛋,才堪堪混上一个省政府秘书长。
现在赵厅长当众点出他是赵立春的人,钱书记心里那根刺还不扎得更深?
祁同伟心里冷笑:得,这趟林城之旅,还没开始就被人打上了“赵家走狗”的标签。
几天后,生活上的事情安排妥当,祁同伟正式去林城市公安局报到。局长姓胡,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祁同伟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胡局长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摊着一张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胡局长你好,我是省厅祁同伟,请多多关照。”祁同伟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胡局长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番,却没有回礼。
“从省厅下来辛苦了吧?再休息几天,等缓过劲儿了再上班。”胡局长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打发一个来推销保险的。
祁同伟皱起眉头。他这次是带着试点任务下来的,哪有时间休息?
更让他光火的是,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胡局长的办公桌上,赫然摆着半瓶开了封的白酒。上班时间喝酒?这他妈还是公安局?
“不用,我可以立刻投入工作。”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胡局长眉头一拧,脸上露出不悦:“哎呀,你们省厅的人就是喜欢搞这出,积极给谁看啊?有什么活不能慢慢干?”
祁同伟盯着他那张泛红的酒糟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胡局长,你再琢磨琢磨自个儿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