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城南茶肆。
柳如烟换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衣裙,戴上了那对星泪耳坠。
翠儿死活要跟着,被她按了回去:“你跟着,人家还怎么开口说‘只有你我二人’的鬼话?”
翠儿急道:“那您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事……”
柳如烟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有数。”
系统在她脑海中淡淡道:【宿主,本系统已扫描周边三百步内所有人员。裴玉楼在二楼雅间,身边带了两名护卫,另有一辆马车停在茶肆后门,马车上备有一只大箱子,尺寸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
柳如烟脚步一顿:“他这是要绑我?”
系统:【本系统只陈述事实,不加猜测。】
柳如烟:“……你最好幸灾乐祸得有节制一点。”
系统:【好的。祝宿主好运。】
茶肆二楼雅间。裴玉楼端坐在桌后,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姿态从容。见柳如烟推门进来,他微微一笑,起身相迎:“太子妃果然守信。”
柳如烟落座,笑着接过话头:“我对星泪的来历有兴趣,自然要来讨教。”
裴玉楼不紧不慢地替她斟了一杯茶:“太子妃先尝尝这茶,年初的新茶,江南带来的。”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急着喝。系统在她耳边适时响起:【宿主,茶里有迷药。】
柳如烟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咯噔一下。她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笑道:“果然好茶。只是裴公子,我这人喝茶容易睡不着,还是免了吧。”她把茶盏轻轻放回桌面。
裴玉楼也不勉强,笑着端起自己的茶饮了一口:“那裴某便直说了。太子妃是否想过,您身上这对星泪,其实不该出现在此间。”
柳如烟微怔:“裴公子知道它的来历?”
裴玉楼放下茶盏:“它原是裴家祖上一位异人留下的物件,据传可通灵养魂。后代世代相传,数年前不慎遗失。前些日子听说它在太子妃身上出现,裴某颇为吃惊。”
柳如烟心头飞速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裴公子是想说,这对耳坠是裴家的?”
裴玉楼含笑道:“不敢说讨回,只是想请太子妃将耳坠借裴某一看,验证来历。”他顿了顿,目光微深,“若确认无误,裴某愿以重金相谢。”
柳如烟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她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星泪,语气天真无邪:“裴公子,你说这耳坠是你家祖传遗失的。可我怎么记得,前些日子送礼的那位萧公子说,这耳坠是他亲手打造的?”
裴玉楼微笑不变:“江湖之人,信口开河也是常事。”
柳如烟沉吟着点了点头:“也是。那裴公子,你方才说这耳坠可使神魂安宁,可我怎么戴着它,这几日反而总做噩梦?”
裴玉楼目光微微一凝:“噩梦?”
柳如烟点头:“梦见满天打雷,一个拿黑剑的人朝我喊话,喊的什么我也听不清。”她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裴玉楼的神色。裴玉楼听完,面色不变,只是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系统此时低声道:【宿主,他在紧张。刚才他端茶杯的间隙,心跳频率明显加快。】
柳如烟心里有了底,又说:“裴公子若对这耳坠如此在意,我看这样吧,回头我请裴公子入东宫一观。今日出门匆忙,没向长辈……”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呀,那不是我大哥吗?”
裴玉楼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空空如也,只有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摊。裴玉楼脸色微变,转过头来时,柳如烟正笑吟吟看着他:“骗你的。”
裴玉楼:“……”
柳如烟站了起来:“裴公子,你这茶我不敢喝,你这雅间我也不敢久坐。若你真想知道星泪的来历,不如等我夫君回京,你正正经经递帖子到东宫,你我当面再谈如何?”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裴玉楼终于不再装模作样:“太子妃留步。”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裴某今日既然请您出来,便没打算让您一个人回去。”
雅间的两侧门同时打开,两名身强力壮的护卫堵住去路。柳如烟回头看着裴玉楼:“裴公子这是要来硬的了?”
裴玉楼叹了口气:“得罪了。只消太子妃随裴某走一趟,裴某保证不出三日便送您回来,绝不伤您分毫。”
柳如烟没有答话,她后腰已经抵上了窗台,楼下便是街巷。她盘算了一下高度,正想着跳窗也不是不可以,忽然窗外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姓裴的,您这是打算绑架太子妃?”
裴玉楼面色骤变,猛地转头,窗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艘画舫,舫上站着一个人——慕容瑾,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容灿烂得晃眼。
慕容瑾翻身跃入雅间,顺手把窗户关上,扇子在掌心拍了两下:“本王的皇嫂你也敢绑?”
裴玉楼沉声道:“靖王殿下,此事与您无关。”
慕容瑾道:“怎么无关?她是我嫂嫂。太子大哥不在京,我就得帮忙看着点。”他上前两步,将柳如烟挡在身后,语气难得正经下来,“裴玉楼,你和太子大哥的账,我没兴趣管。但你若打我嫂嫂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客气。”裴玉楼沉默不语,面色铁青。
慕容瑾正想再放两句狠话,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翠儿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身后跟着柳少卿和柳小玉。柳小玉骑着他那匹小马驹,不知怎么把马骑到了茶肆门口,正仰头朝二楼喊:“如烟姐姐!你没事吧!我带人来了!”
柳少卿已经拔剑在手,站在门口,沉声道:“裴公子,你最好离我妹远一点。”
裴玉楼看着涌进来的一屋子人,又看了一眼柳如烟耳上那对微微泛着星光的耳坠,缓缓后退一步,脸色依旧平静,只是声音冷了下去:“今日裴某认栽。太子妃,来日方长。”他也不管那两名护卫,径直从后窗翻身而出,消失在街巷深处。那两名护卫见主子跑了,也忙不迭地跟着跳窗逃走。
柳如烟扶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呼。”她转头看着慕容瑾:“你怎么来了?”
慕容瑾收起扇子:“太子大哥临走前托我看着你,说别让你一个人乱跑。”
柳如烟:“……他连这个都料到了?”
慕容瑾耸肩:“他料的是你会自己往麻烦里撞。果然被他说中了。”
柳如烟:“……”
柳少卿收剑入鞘,沉着脸:“裴玉楼到底什么意思?方才他那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柳如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说这耳坠是他家祖传之物,可门房明明说是萧焱送我的。”
柳小玉挤进来插嘴:“如烟姐姐,你管他要干什么!以后他再敢找你,你让我一马踏平他的茶肆!”
柳如烟低头看了眼他那匹还没长高的小马,沉默片刻:“……你这马踏平一个花坛都费劲。”柳小玉一脸不忿。
回东宫的路上,柳如烟脑中消化着方才的信息。慕容瑾的话提醒了她——“你和我哥之间的账,我没兴趣管”。也就是说,慕容煜和裴玉楼之间确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纠葛。再往前推,当初慕容煜告诉她那场“探案”不过是裴玉楼、江慕白配合他演戏逗她玩。当时她深信不疑。可眼下看来,真相显然没有那样简单。她不由咬住下唇,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慕容煜瞒了她什么?
系统忽然低声道:【宿主,容本系统提醒你一句:你那位太子夫君,未必是单纯为了让你安心才那样说的。】
柳如烟一愣:“什么意思?”
系统却没有再答,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本系统只能提醒到这里。更多的,等你夫君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柳如烟握了握拳,望向窗外暮色中远处的宫墙,心里打定了主意:等慕容煜回京,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当晚,她提笔给慕容煜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了一行:“今日见着了裴玉楼,聊了几句,不太愉快。等你回来再说。”她把信交给驿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平安。”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那朵干花。柳如烟拾起那朵花,在指尖转了转,终于低声喃喃道:“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在害我?”星泪耳坠在灯下微微一亮,像是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