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中记载,巫氏一族并非普通的凡间宗族,而是上古巫族的旁支后裔,上古巫族乃天地初开时,伴阴煞灵气而生的族群,能沟通天地、掌控阴煞、驱使百鬼,与玄门同出一脉,皆是顺天地法则而行,只是玄门修的是纯阳清气,求的是羽化登仙,巫族修的是阴煞灵气,求的是借煞固身,二者同源异流,本是相辅相成,却因上古一场纷争,渐渐疏远,玄门将巫族列为“旁门左道”,巫族则对玄门“攀龙附凤”嗤之以鼻,虽无死仇,却也少有往来。
而巫氏一族的纯阴血脉,天生便带着“聚煞”之能,这是上古巫族的血脉印记,此等体质,能轻易引动天地间的阴煞之气,是修炼巫族术法的无上资质,却也极易被邪祟附身,被阴煞反噬,巫家有两代天骄,皆受这纯阴血脉所困,修炼过程中被阴煞吞噬,化作巫僵,为祸一方。
手记里还详细记载了大煞巫魇的来历,这让巫玄看得更是心头巨震。巫魇并非普通的邪祟,而是上古巫族的一位大能化身,这位大能本是巫族的巫祭,掌控着巫族最精纯的阴煞之力,却因执念太深,妄图以自身为鼎,融合天地间所有阴煞之气,成就“巫神”之位,最终走火入魔,自身神魂与阴煞之气融为一体,化作了不死不灭的大煞,被上古玄门与巫族联手镇压在龙潭村的山洼之下。
龙潭村本是“浅潭盘龙,山洼卧虎”的凶地,正是镇压巫魇的绝佳之地,上古玄门以山为阵,以地为印,将巫魇的神魂封印在山洼的雷打石之下,而巫氏一族,便是被选中的守印者,世代居住在山下,守护着这道封印,不让巫魇破封而出。
手记中写道,巫魇的神魂与天地阴煞相连,不死不灭,只能镇压,无法根除,而随着岁月流逝,镇物的力量日渐衰弱,巫魇的煞气也渐渐外泄,龙潭村的种种诡异,皆是巫魇煞气所致。
巫朝乾早便预见了巫魇即将破封,故而才会在龙潭村大劫之时,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巫魇的一缕主魂从封印中引出,打入了巫玄的命牌之中——他并非要将祸端留给孙子,而是算准了巫玄是巫家千年难遇的纯阴之体,能容纳巫魇的煞气,更能以巫魇的煞气反哺自身,在修炼一途上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同时,手记上竟然还记载了一段关于阎罗判官牌的信息。这玉牌并非普通的护身之物,而是上古玄门的镇煞之宝,乃玄门阴司一派所铸,能镇煞、护心、封魂,正是克制阴煞的利器。
巫朝乾在手记中也留下了自己的算计:以巫玄的纯阴之体为寄体,困住巫魇的主魂,再让巫玄习得巫家的术法,融合玄门的镇煞之术,最终达到“以煞养身,以道镇煞”的效果。
如此一来,既能掌控巫魇的力量,又能不被其反噬,方能彻底解决巫魇之祸,也能让巫家的血脉传承下去,甚至能化解巫家与玄门多年的隔阂,重归同源。
除了这些家族秘辛和巫魇的来历,手记中还记载了巫家世代传承的术法,皆是控煞之术与镇煞之法的独门绝学,有看风水定乾坤的《望气诀》,有能引动阴煞、画符镇邪的《引煞诛邪箓》,有能沟通百鬼、驱使阴兵的《阴冥引》,还有融合清灵之气、锻体炼神的奇术《六九玄功》。
这些术法的记载,皆透着玄之又玄的天地至理,就比如这《六九玄功》,首先就要求修炼者以纯阴之体引阴煞入体,再以玄门的吐纳之法,引天地纯阳清气入脉,让阴煞灵气与纯阳清气在体内交融,阴阳共济,最终铸就金刚不坏之躯,这正是为巫玄量身打造的修炼之法啊。
手记的最后,巫朝乾还留下了一行朱砂小字,字迹带着一丝颤抖,似乎爷爷当时的状态不佳:“巫玄吾孙,既承巫家血脉,便入诡域之门。巫煞玄清,本是一体,切记,守初心者,方得圆满。”
合上手记,巫玄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当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被光线映照在书架上,仿佛一个智者在与未知的命运博弈。
当晚,巫玄便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六九玄功的修炼之法开始打磨身魂。
他却不知,在他沉浸在修炼的世界中时,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双满含复杂情绪的目光。
翌日清晨,随着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巫玄的身上,巫玄的身躯陡然一颤,体内积蓄了一晚上的阴寒之气瞬间被一团暖流包裹住了。
那暖意起初好似涓涓细流,缓慢的流淌在巫玄的周身经脉当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溪流开始充盈,变成了长河,接着化作了大江,最后便如大海潮汐,一波一波的冲刷拓宽着他的经络。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无法将其称之为暖意了,那灼痛的感觉仿佛全身浸泡在岩浆之中,全身每一处都好像在火焰上炙烤。
如此痛苦的感觉让巫玄五官扭曲,几欲大喊出声。可巫玄却咬紧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昨晚修炼之时便已经从手记中得知,这种情况正是体内气息阴阳交替的现象,他本就是纯阴之体,天生对阴寒之气亲近,受此纯阳之气灼烧,比之常人更加痛苦。
然而正是这份痛楚才更能激发肉身潜力,打下更加牢固的基础。若一旦将这口气泄掉了,则一切努力功亏一篑。
巫玄咬着牙,牙关紧咬到下颌发酸,连耳根都在微微颤抖。那股纯阳清气在经脉里奔涌的灼痛感,比被火烧、被冰刺还要难熬,他的纯阴之体本就与纯阳之气相悖,此刻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纠缠,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经脉,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连鼻尖的汗毛都被那股灼热的气浪燎得发焦。
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只是那冷汗刚冒出来,就又被体内散发出的热气蒸成了白雾。白雾萦绕在头顶,在阳光下形成了一圈金轮。
巫玄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手指死死抠着床板,指甲嵌进木头的纹路里,竟硬生生抠出几道浅浅的印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像蜿蜒的小蛇。
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经脉被撑胀的“嗡嗡”声,巫玄的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想张口大喊,想放弃这磨人的修炼,可一想到巫魇猩红的眼睛,想到那山野诡物的狰狞,他便狠狠咬着下唇,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只留下下唇齿痕深陷,渗出丝丝血迹,在苍白的唇角晕开一抹鲜红。
他记着《巫氏手记》里对《六九玄功》的记载,这功法取六阴九阳之数,以纯阴之体为基,引阴煞入体,再纳纯阳清气锻脉,阴阳相济,方能铸就不世之躯。
修炼之初,阴阳相冲乃是必经之苦,唯有熬过这股痛楚,让纯阳清气在经脉中扎下根,让两股力量从相斥变为相融,才算真正踏入门径。
巫玄依着手记中的法门,努力凝神静气,将意识沉入丹田,试图引导那股狂暴的纯阳清气顺着经脉游走。
可那清气却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阴煞之气被搅得翻涌不止,两股极端的力量相互碰撞,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开始飘忽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虚空牢笼里的巫魇,那道高大的身影正隔着牢笼冷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区区小儿,也想与天地之力抗衡?趁早放弃,让吾掌控这具身体,也好免了你这皮肉之苦!”
“滚!”巫玄在心里嘶吼,意识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咬着牙,调动起体内的一丝纯阴之气,这股气息是与生俱来的,与他血脉相连,温顺得很。他小心翼翼地让这缕气息缠上那股纯阳清气的尾巴,像一根细丝牵引着野马,一点点将那狂暴的清气往丹田的方向引。
这过程慢如蜗牛爬藤,每牵引一分,巫玄都要承受加倍的痛苦,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湿了身上的小褂,贴在背上,冰凉的触感与体内的灼热仿佛冰火两重天。可他不敢停,一旦泄了气,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甚至会让经脉受损,留下终身难以弥补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从蒙蒙亮渐渐变得大亮,晨风吹过窗棂,带来一丝微凉的草木清香。
那缕被牵引的纯阳清气,终于在他不折不挠的努力下,一点点挪到了丹田处,像一颗滚烫的火球,落在了冰壶之中。
就在纯阳清气进入丹田的瞬间,巫玄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炸开,他猛地屏住呼吸,依着手记的法门,将丹田处的阴煞之气缓缓裹向那颗纯阳火球。阴煞为水,纯阳为火,水火共济,玄门始开。
只见火球被阴煞之气包裹的瞬间,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冰水浇在烈火上,一股混合着冷热的气浪从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快速游走。
这一次,气浪不再是狂暴的冲撞,而是变得温润了许多,像是带着一股滋养的力量,缓缓冲刷着他被撑胀、被切割的经脉。
巫玄只觉得浑身的痛楚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些被冲撞得破损的经脉,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比之前变得更宽、更坚韧。他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着淡淡的黑色,落在空气中,瞬间消散——那是他体内被炼化的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