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生院的这些日子,巫玄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片虚空牢笼,还有巫魇那低沉且沙哑的声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巫魇那遮天的戾气。
他也曾尝试着和巫魇沟通,在意识里喊着巫魇的名字,可虚空牢笼里却是一片寂静,巫魇像是陷入了沉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牢笼上的符文,仍旧金光闪闪。
巫玄知道,那大煞并没有消失,只要封印一旦松动,他就会再次趁机夺舍。而阎罗判官牌又能护得了自己几次?
不过经历了那次危机之后,他的力气似乎变得更大了,之前他能举起装满水的木桶,现在,他能轻松举起卫生院病床边的铁架子,而且一点都不觉得累。他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了,能听到很远的声音,能看到很细微的东西,甚至能感受到身体里流动的……炁。
炁这个字是他在书本上得知的,此字最早见于古代竹简,象征“能量之呼吸”的哲学理念,指代人体先天、无形的生命能量。在道的思想中,炁是宇宙本源能量的象征,所谓“以神存炁,以炁存形”,古籍中记载的那些求道修仙的陆地神仙便是以这先天元气固本培元,辅以心法炼神,最终超凡脱俗的。
此外,他胸口的阎罗判官牌也出现了一丝异变,这好似长在他胸口的玉牌平日里是温温的,可每当他感受到阴煞之气的时候,玉牌就会变得冰凉,发出淡淡的青光,似乎是在提醒他有邪祟靠近。竟是多了一个预警的功能。
巫玄猜测,这或许是巫魇的煞气在他体内冲击所致,无形之中打熬了他的筋骨和神魂,用修道思想去理解,就是所谓的筑基。只是煞气筑基不知是益还是害。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学会提升自己的力量,只有自身实力强大了,才能继续镇压巫魇。否则,一旦巫魇彻底占据他的身体,他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巫僵,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诡物。一想起那山野诡物,想到那怪物狰狞可怖的模样,他就一阵心悸。
可现实很无奈,毕竟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该怎么对抗那个强大的大煞巫魇?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乍现,巫玄想到了父亲讲的龙潭村的故事,想到了爷爷留给父亲的那本《巫氏手记》。父亲说,爷爷懂得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会看风水,会画符,还会法术,那本《巫氏手记》里,或许就记载着巫家的祖传修炼之法。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巫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有了决定。等他出院回家,一定要想法子从父亲那拿到《巫氏手记》。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意识,那意识阴冷而霸道,正是巫魇。
“小家伙,别白费力气了,你和吾宿命相连,吾生你生,吾死你死,你终究是吾的寄体。等你真正勘破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到那时你也会和吾一样。甚至你对这个世界的恶念会凌驾于吾之上。”
巫玄的心里一紧,在意识里大喊:“巫魇,你别妄想了,我是不会让你夺取我的身体的,我一定会,一定会打败你!”
“打败吾?”巫魇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小家伙,你太天真了。吾乃上古大煞,聚天地阴煞之气而生,历经千载万载的修炼,岂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能打败的?这虚空牢笼迟早会破碎,到时候,这具身体,终究是吾的。”
“你休想!”巫玄咬了咬牙,“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夺取我的身体,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家人和朋友。”
“好,好一个同归于尽。”巫魇冷笑一声,“不愧是那老东西的孙子,倒是有几分骨气。哼,那我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打破这宿命吧。”
说完,巫魇的意识就在脑海里消失了,只剩下巫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窗外的星空,璀璨而明亮,像是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个被黑暗笼罩的世界。病房里,巫玄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巫玄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出院那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巫小山和马秋婵来接巫玄回家,王虎三人也来了,他们各自手里都攥着一把刚摘的菊花,说是要送给巫玄,结果被巫玄一人一脚踹出了病房。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卫生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巫玄走在中间,被家人和朋友簇拥着,心里暖暖的。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这一刻,仿佛获得了新生,他的生活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
回家后,巫玄与王虎几人在巷子里面一直玩到日落西山,四人才挥手告别,各自回去。
推开家门,巫玄一头就扑进了父亲的怀里,巫小山满脸堆笑,捋了捋小巫玄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宠溺的说道:“你小子,刚出院就玩疯了,快去洗把脸擦擦汗,马上吃晚饭了。”
“嗯呢,知道了,爸爸。”巫玄脑袋在父亲怀里蹭了蹭,忽然,他抬头看着父亲,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渴求的说:“爸,再给我讲爷爷的故事呗,我想听关于《巫氏手记》的事。”
巫小山闻言,顿时眉头一皱,一双眼睛紧盯着巫玄,沉声道:“怎么突然对《巫氏手记》感兴趣了?”
被父亲这么一问,巫玄突然就心虚了起来,他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还在厨房忙碌的母亲的背影,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爸,你想奶奶吗?”
巫小山脸色一变,转而一抹伤感浮现在了他的脸上。想吗?当然想啊!五年了,哪个孩子不想自己的母亲?
见父亲脸上露出悲戚神情,巫玄知道自己的话有效果了,于是赶紧又说道:“爸,爷爷那么厉害,那本《巫氏手记》里面肯定记载着好多本事。我想学,学看风水、学画符、学术法,将来也能像爷爷一样厉害,这样既能保护你和娘,还能回去把奶奶接出来和咱们团聚。”
巫玄仰着小脸,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小手还紧紧攥着巫小山的衣角,那模样透着孩童的执拗,又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懂事。
巫小山看着儿子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想让巫家的本事传承下去,可这本事背后,是巫家世代的宿命,是甩不开的因果轮回,他只想让儿子平平安安,不想让他再卷入这些诡谲之事。
“玄玄,这手记里的东西太过玄奥,还藏着不少凶险,你还小,学不来的。”巫小山揉了揉儿子的头,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松口,“等你再长大些,爹再考虑考虑。”
“我不小了!”巫玄立刻反驳,他挺着小胸脯说道,“我都能救王虎他们了,我能保护自己的。爸,你就给我看看吧,我就看看,不经你的允许,我绝不学里面的东西,行不行?”
他见巫小山依旧犹豫,又凑上去蹭了蹭父亲的胳膊,像小猫撒娇似的,声音糯糯的说:“爸,我想学本事,以后再遇到五峰山那样的突发状况,我好歹还能有自保之力呀。”
这话一下戳中了巫小山的软肋,发生五峰山的事情之后,他一直担心害怕着,儿子那次九死一生,若不是有阎罗判官牌护着,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缠着父亲学本事的模样,也想起了巫朝乾临走前说的“巫家的因果,终究要巫家人扛着”。沉默了许久,巫小山终究是松了口。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学,那便将这份传承交给你吧。”巫小山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堂屋的木柜前,搬开底下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那本泛黄的《巫氏手记》便出现在了眼前。
手记的封面是老旧的牛皮纸,上面“巫氏手记”四个篆字是用朱砂写的,历经多年,依旧透着淡淡的红,边角已经被磨得卷起,纸页也因年代久远变得脆黄,翻页时还会发出“沙沙”的轻响。巫小山将手记递给巫玄,神色凝重:“这手记是咱们巫家世代传承的东西,里面记载着巫家的血脉秘辛、祖传的术法,还有这世间的邪祟诡事,你要记着,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逞能,是为了守心、守家、守因果,切不可用术法为非作歹,否则必遭天谴。”
巫玄点头如捣蒜,恭敬的伸出双手接过手记。入手之时才发觉这并不是很厚的线装册子居然沉甸甸的,仿佛其中记录了整个巫家的宿命,他用力点头:“爸,我记住了!”
当晚,等家人都睡下后,巫玄悄悄抱着手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点上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纸页上是爷爷巫朝乾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开篇便是巫氏一族的血脉起源,字字句句,都透着“玄之又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