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暗中下了封杀令。
消息像长了腿，一夜之间传遍了苍海市的商界。
“谁敢去临港新区投一分钱，就是跟周市长过不去。就是跟市委对着干。”
这是原话。从王海洋的饭局上漏出来的。
苍海市的本地老板们听完，吓得连夜把临港新区的宣传册扔进了碎纸机。
市招商局门庭若市。全在打听别的区的地皮。
临港新区的招商办，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电话线像死了一样安静。
建委大楼。二楼办公室。
小李拿着一份《苍海市第一季度企业投资意向汇总表》，站在办公桌前。
表格上，临港新区那一栏，是个大大的“0”。
小李低着头，不敢看贺景庭。
“主、主任……市里现在把咱们孤立了。连以前谈好的几家配套加工厂，今天早上也纷纷打电话来毁约。”
贺景庭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支派克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签下一份文件。沙沙作响。
他合上文件，推给小李。
“毁约金交了吗？”
小李一愣。“按合同……扣了定金。”
“那就行。没达标的企业，来了也是祸害。”
贺景庭把钢笔插回笔筒。
“通知招商办，把以前那些靠请客吃饭拉来的意向书，全烧了。不用再打一个电话。”
小李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的招商任务……”
“去把沈记者请来。”贺景庭端起搪瓷缸。“告诉她，带上摄像机。”
下午两点。
沈清浅带着省台的一个摄像大哥，推开了建委会议室的门。
她今天穿了件干练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贺大主任，又要搞什么大新闻？”她把录音笔拍在桌上。
贺景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册子。
封皮是纯白色的。上面只印着一行黑体字。
《临港高新区企业入驻合规白皮书》。
他把白皮书推到沈清浅面前。
“帮我发出去。在省台经济频道。黄金时段。”
贺景庭看着她。
“买断十分钟的广告位。钱从建委招商专项资金里出。”
沈清浅翻开白皮书。
只看了两页，她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疯了？”
她抬头，盯着贺景庭。
“这上面没有一分钱的税收减免承诺。没有土地返还。连水电补贴的字眼都没有。”
她指着第三页的几条红线加粗条款。
“入驻企业必须达到国家最高一级环保标准？必须严格执行劳动法，双休加足额社保？”
“有一项不达标，立刻清退并没收厂房押金？”
沈清浅把册子合上。啪的一声。
“贺景庭，你这是招商还是招祖宗？现在全国都在拼命给企业让利、搞税收洼地。你这条件苛刻得像在选美。谁敢来？”
贺景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打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靠低税收和廉价劳动力吸引来的，都是随时会跑路的吸血鬼。”
他看着窗外那片平整好的荒地。
“我要招的。是真正的过江龙。”
他转过身。指着那本白皮书。
“你看看最后一页。”
沈清浅狐疑地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短短两行字。
“凡符合上述最高合规标准的企业。”
“临港建委承诺：三天内走完所有建厂审批流程，无任何潜规则与隐形成本。天阔集团提供三年零租金标准化厂房支持。”
沈清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明白贺景庭的底牌了。
对于真正的大型高新企业、跨国巨头来说。
他们不缺钱。不缺技术。
他们最怕的。是地方上复杂的政商关系。是吃拿卡要。是今天一个文件明天一个红头。是几年都办不下来的各项审批。
贺景庭在用最苛刻的标准，筛选最优质的资本。
然后，用绝对透明的规则、绝对的行政效率、加上楚胖子的零租金厂房。
给这些资本，打造一个没有任何政治风险的“合规防空洞”。
没有酒局。没有红包。只有契约。
“这叫筑巢引凤。”
贺景庭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两行字上。
“发出去吧。会让商界震一震的。”
当晚八点。
临江省电视台经济频道。黄金时段。
没有广告词。没有花哨的宣传片。
屏幕上直接打出了那份《白皮书》的核心条款。白底黑字。
伴随着贺景庭低沉清晰的配音，逐条宣读。
十分钟。
这十分钟的广告，像一颗深水炸弹，砸进了全国商界的圈子里。
深市。某新能源电池巨头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六十多岁的董事长看着电视屏幕。手里的雪茄忘了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三天走完所有审批？没有任何灰色成本？”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副总。
“去查。查这个临港建委主任的底。如果是真的，明天立刻派考察团过去。”
沪市。外资医疗器械大中华区会议室。
几个高管看着翻译过来的白皮书条款。
“最高环保标准我们完全符合。如果我们不需要打通任何地方关系就能建厂……”
区总裁猛地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
“定机票。去苍海市。”
京城。几家顶尖互联网数据中心的负责人，也在连夜召开视频会议。
一夜之间。
苍海市委的封杀令。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本地的那些老板不敢投，外地的大鳄们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这个承诺“绝对合规”的飞地。
三天后。清晨七点。
苍海市高速公路南收费站。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点凉意。
收费站栏杆前。
一辆打头的黑色迈巴赫S680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司机递出通行卡。
收费员是个小姑娘。刚接班。
她接过卡。刷了一下。
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车牌。
京A。连号。
她愣了一下。把卡递回去。
迈巴赫开出收费站。
紧接着，第二辆。劳斯莱斯幻影。
第三辆。宾利飞驰。
第四辆。第五辆。
整整十六辆顶级豪华轿车。排成一条长龙，驶出收费站。
车牌五花八门。
沪A。粤b。苏A。
全是一线大城市。
车队没有往市中心的市委大院方向开。
甚至没在豪华酒店门口停留。
在路口拐了个弯。
直奔临港新区。
建委大楼门前的那条烂柏油路上。
几辆黑色的豪车停了下来。轮胎上沾满了黄泥。
车门推开。
十几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的商界大佬，踩在满是灰土的路面上。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了看这栋破旧的二层小楼。
外墙的石灰掉了一大块。招牌上的字都有些褪色了。
他没觉得简陋。反而笑了笑。
整理了一下领带。带头走上台阶。
此时。市长办公室。
周建业刚到办公室。刚坐下。
秘书小张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门都没敲。
“市、市长！高速交警那边传来消息！”
小张喘得厉害。声音都在抖。
“今天早上。有十几家全国排名前百强的企业董事长……到了苍海市。”
周建业眉头一皱。端起茶杯。
“全国百强？怎么没通知市招商局接待？他们去哪了？”
小张咽了口唾沫。不敢看周建业的眼睛。
“没去招商局。”
“车队……全停在临港建委的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