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张和司机一左一右,把周建业架上奥迪车后座。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逃命似地驶离光伏园,消失在滚烫的省道尽头。
贺景庭站在大门口。
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手机残骸。转身上了一辆捷达警车。
接下来的一周,临港新区彻底安静了。
静得让人发慌。
光伏园区的瘫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
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跟风涌进新区的“热钱”资本。
江南商会大厦。
顶层会议室里全是烟雾。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几家民营重工企业的老板熬红了眼。
“银行抽贷了!一期工程抵押的土地,城商行说成了不良资产,不给展期。”
一个大肚子的老板把评估报告砸在桌面上。
“我的资金链就剩三天。三天后连工人的遣散费都发不出!”
坐在主位的建材商猛地站起来。
“去找王海洋!当初是他拍着胸脯保证市里能把环评压下去。我们才砸了五个亿进场!”
“找他有什么用?”
对面的光伏配件供应商冷笑。
“南湾的电都被贺景庭断了。你现在去市政府大楼看看,谁敢见你?”
资本不讲人情,只看账本。
停工一百天。违约金、利息、设备折旧。
每天睁开眼就是几百万的窟窿。
不到五天时间。
新区的工商局大厅被挤爆了。
全都是来办理企业破产清算和税务注销的黑心老板。
他们想跑,想把烂摊子甩给政府。
但贺景庭早就在工商和税务两头设了卡。
所有涉污、涉黑企业的清算,必须经过建委的“环保损害评估”审核。不交齐环保罚款,连法人身份都注销不掉。
哀鸿遍野。
三十多家企业被死死套牢在临港的废土上。
排着队进法院的黑名单。
整个临港新区,变成了一座完美的合规废墟。
三百个工地停摆。一千五百亩光伏园断电。
路面被重卡碾出的坑洼积着死水。生锈的塔吊孤零零地立在半空,像一块块墓碑。
市委大院彻底乱了。
周建业称病请假。躲在家里谁也不见。
市里的其他领导看着这块烫手山芋,全成了缩头乌龟。
有人眼馋新区的位子。
想借着收拾残局的名义,抢班夺权。重新把工程启动起来分一杯羹。
市住建局局长就是其中一个。
他拿着市府的特批文件,带着人兴冲冲地跑到临港,想接手停摆的物流港工程。
结果刚进建委大门。
办事员小李就把一份卷宗塞进了他手里。
“局长。这是贺主任留下的《复工安全前置审查表》。”
小李按照贺景庭的吩咐,一条条念。
“物流港地基沉降测试,需要省级专家组论证,周期一个月。”
“周边地下水污染回溯评估,需要省环保厅备案。”
“没有这两份报告签字,谁敢开工,就是违反《重大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办法》。”
住建局长看着那张列了二十多项前置条件的表格。
腿肚子转筋。
上面引用的每一条法规,都是刑法和安全生产法的死穴。
谁敢在没拿齐报告前签字复工。
只要工地塌一块砖,死一个人。
贺景庭留下的这些文件,就是立刻送他进监狱的催命符。
局长连口水都没喝。
把特批文件塞回包里。灰溜溜地回了市里。
接连几个想来“摘桃子”的官员,全被贺景庭布下的法律地雷炸得粉身碎骨。
要么被繁琐到变态的合规流程劝退。
要么被查出之前和承包商有资金往来,吓得赶紧退赃保平安。
烂摊子彻底成型。
局面变成了一个绝对的死局。
谁接谁死。谁碰谁雷。
曾经风光无限的临港经济冲刺派,被一个科员用几本法规,逼得全线溃败。
这口装满贪腐和违规的黑锅,贺景庭不仅没背。
反而用最合法的手段,把它烧得滚烫。
挖了一个埋葬所有贪官的超级巨坑。
下午五点。
夕阳的余晖照在建委大楼上。把墙壁染成一层血红色。
贺景庭站在六楼的楼顶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白衬衫哗啦作响。
他双手撑着水泥护栏。
俯瞰着脚下这座寂静的新区。
没有机器轰鸣,没有刺鼻的黑烟。
只有海风吹过废弃的钢筋丛林,发出空旷的回声。
这片废墟,干净得让人心安。
贺景庭从裤兜里掏出那部漆皮掉光的旧诺基亚手机。
他没翻通讯录。
大拇指在磨损的键盘上,熟练地按下一串特殊的十一号数字。
没有备注。
那是省纪委巡视组的实名举报专线。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临江省纪委巡视组。请讲。”对面的声音冷硬,公事公办。
贺景庭看着远处光伏园区停止转动的风机。
“我是苍海市临港新区建委代主任,贺景庭。”
风从耳边刮过。
“实名举报苍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周建业。常务副市长王海洋。”
“违规审批重污染项目。强占基本农田。涉嫌利益输送与黑社会性质组织勾结。”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所有书面铁证、录像监控、环保检测报告。”
“我已经全部整理归档。锁在建委三楼档案室的一号保险柜里。”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记录的声音。
“长官。”
贺景庭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干净的海风。
“苍海市的局,我已经布好了。”
他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广场。
“所有的退路都被法条封死。”
“纪委现在可以下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