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铺子里,你总喜欢趴在窗台上,我还笑你像个看门的。”许夜慢慢说。
“现在倒好,真成看山猫了。”
他抬头看天。
天空中,星星很多。
“其实我知道,你不该是这样。”他说。
“你也不能一直这样,我还不确定这第三层要如何才算结束。可你若是能想起来,也许你也会有收获。”
福狸狸睁开眼睛,朝着他“喵”了一声。
“我不是要对你说教,只是希望你也想起来。”
许夜说着,轻轻点在福狸狸眉心。
一股极柔和的精神力缓缓渗入。
“既然我还不会直接唤醒你,那就一点一点教你。
你不是普通的猫,你是福狸狸,是你的名字。
你现在只是忘了自己,没关系,我帮你记。”
自此,许夜在山中过起了另一种日子。
每天除了捏泥像,就是教福狸狸“认字”。
起初,福狸狸只觉得许夜在跟它玩。
后来,它慢慢能听懂一些简单的音节。
“这是你,福狸狸。福,是福气的福。”
许夜提着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福”字。
福狸狸歪着头,伸出前爪,在地上点了点。
“对,这是你名字里的字。”
“喵。”它似乎在记。
“再来写个‘狸’。”许夜又写。
福狸狸看了好一会,忽然用爪子在地上乱划。
“哈,你写的是什么?画老鼠么”许夜大笑。
福狸狸恼了,扑到他脸上就是一顿猛拍。
“别打了别打了!好好教,好好教。”
日子一天天过去。
福狸狸渐渐不再只是一只猫。
它会蹲在许夜身边,听他讲山外的故事。
有时,许夜会讲诸天万界,会讲天灵大陆,会讲终末空间和试炼。
“那些地方,你都去过。只是现在,你想不起来。”
福狸狸趴在石头上,尾巴轻轻摆着。
眼睛却极认真。
“你以前很厉害,媚眼一甩,能把一堆人迷得走不动路。不过在本大爷面前,也就那么回事。”
“喵——”
福狸狸又叫了一声,像在说你继续吹。
“哼,等哪天你真想起来,看你还敢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许夜弯腰,将她抱起来。
“走了,今天教你新的。”
又过了数月。
福狸狸已经能听懂更多语句。
它会用尾巴指出许夜说错的地方。
也会在许夜捏猫泥像时,用爪子沾水,在木案上画出一只猫的轮廓。
“有进步啊。再这么下去,过几年你就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喵喵!”
“行,会写字就不必了,能听懂我说话就够。省得我在这里跟个傻子似的自言自语。”
许夜伸手,她在许夜怀中拱了拱。
山中日子清苦,却极安宁。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这一次,没有阿满,没有落星城,也没有满城烟火。
只有一人,一猫,一山。
有时许夜会在夜里醒来,看着满天星斗。
“你说,这世界如此真实,是不是因为‘真’本就不在外面?”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能称为真,那我忘记自己,和记得自己,究竟哪个更真?”
他低头,怀中的福狸狸睡得正熟。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许夜轻笑一声,重新闭上眼。
……
山中无岁月。
许夜与福狸狸的日子过得极慢,像溪水从石上滑过,眼见不停,回头又觉没动。
他教她说话,教她辨字,也教她一些极简单的吐纳法门。
虽然福狸狸只是猫身,却学得出奇快。
到后来,她甚至会在许夜捏泥像时,自己跳到桌上,用尾巴卷起一根小木棍,在湿泥上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许……夜……”
“嗯,会写我名字了。”许夜凑过去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写是写得丑,不过算你厉害。”
“喵!”福狸狸一尾巴拍在泥团上,溅了他半脸。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许夜抹了把脸,也不生气。
如此,过了许久。
许夜已经不再去想什么试炼,什么第三层。
他像一个住在深山里的手艺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偶尔下山换些盐、米,也听见些山外的消息。
据说叛军被灭后,天下渐渐又太平了下来。
新皇登基,减免了三年赋税。
落星城的老街重新开了铺子,只是没了许记泥像。
阿禾一家开始做起了小买卖,听说还生了个女儿。
许夜听完,只笑了笑。
“这世间,谁离了谁都能继续过。”
他抱着福狸狸,慢慢走回山道。
山路风冷,却吹得人心里踏实。
转机,发生得极静。
那晚,雪壶山顶来了百年难见的大雪。
许夜早早关了木门,在屋里点了松油灯。
炉火烧得旺,壶里温着一点浊酒。
福狸狸蜷在他腿边,半睡半醒。
“这雪下得真大,明早起来,怕不是要把山路都埋了。”许夜靠在墙边,拿着一本山下换来的旧书慢慢翻。
福狸狸“喵”了一声,算是应他。
“你冷不冷?”
福狸狸抬头,摇了摇尾巴,又往他腿上挤了挤。
“不冷啊,那就行。等雪停了,我给你烤两条鱼。”
许夜说着,又翻了一页。
忽然,窗外划过一颗极亮的流星。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漫天星子像被谁拨动了一样,纷纷流转。
许夜抬头,透过窗缝看到那一幕,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这星象……怎么有点像星辰真灵术?”
他话音刚落,怀中的小猫猛一抬头。
福狸狸那双猫眼怔怔地盯着窗外流转的星光。
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从她额头亮起。
接着,又是几点。
那些星光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朝她聚拢。
“小狸?”
许夜察觉到不对,正要起身。
福狸狸却忽然从他怀中跃下。
她落在木屋中央,身体蜷成一团。
四周星光越来越盛。
她全身被一层柔和的银光包裹。
“喵……呜……”
福狸狸叫了一声,声音却像卡在喉咙里。
许夜没动。
他知道,变化开始了。
银光越来越浓。
猫的轮廓一点点拉长,变形。
雪白长发从光芒中垂落,如水银铺地。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撑在地板上。
接着是另一只。
一条雪白猫尾在身后缓缓舒展。
星光散去。
木屋中央,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