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煜伸了个懒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瞥了一眼时间——11:17。
“啧,都这个点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掀开被子,麻利地脱了睡衣。
从衣柜里随手拽出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黑色短裤套上。
走到浴室,对着镜子抓了抓那头乱蓬蓬的头发。
手指蘸了水把翘起来的地方压下去,好歹看着像个人了。
漱了口,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总算从“刚睡醒的流浪汉”变成了“勉强能出门的普通人”。
他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还有点热,不过比早上好多了。
“可能是落枕了。”
他嘀咕了一句,没当回事。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肖煜推开单元门走出去,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小区门口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此刻正值午前高峰。
车流如织,鸣笛声、引擎声、电动车的铃声混成一片嘈杂的都市交响。
远处几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广告牌上的巨幅LEd屏正在播放某款新手机的广告,画面流转得飞快。
肖煜把双手插进短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天幕之上,他的画面忽然放大了一瞬。
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LEd屏幕,清清楚楚地映入了每一个仰头观望的古人眼中。
刚刚处理完赵高和胡亥的嬴政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被天幕上骤然放大的画面震住了。
那是什么?
直插云霄的“山峰”?
不,太规整了,方方正正的,表面全是光洁的“镜面”,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那么多座,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比咸阳城的屋舍高了不知多少倍。
还有那些在路上奔跑的“铁盒子”,四个轮子,不用牛马牵引。
自己就能飞快地移动,一辆接着一辆,密密麻麻排成长龙。
有的铁盒子还会发出尖锐的鸣叫。
嬴政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是何地?”
他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仙家之城?”
李斯刚才被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勉强稳住心神,抬头看了看天幕,斟酌着道:
“陛下,那画面中的人似乎行走其间,如常自如……”
“若真是仙家之地,似也不必如此……市井?”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确实,那些铁盒子跑得虽然快,但看起来乱哄哄的。
和咸阳东市赶集的车马差不了多少,只是……快得离谱。
李世民已经彻底放弃了批奏折。
他就站在殿阶上,仰头望着天幕,目光里全是探究和惊叹。
“那高的……是楼?”
他扭头问旁边的阎立本,“你画过的楼阁里,可有过这种样式的?”
阎立本苦着脸摇了摇头:“陛下,臣……画不出来。”
“那楼面平整如镜,通体不见一根梁柱,窗户都是整块的水晶一般……臣闻所未闻。”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更深了:“那路上跑的,不用马拉。”
“自己就能动,还这么快……后世之人,果然得了仙家真传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若我大唐也能有此物……从长安到洛阳,怕是半日便到了吧?”
而在成都的诸葛亮摇扇的手停了一瞬。
他微微眯起眼,望着天幕中那些林立的高楼和穿梭的车流,沉默片刻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若后世已至如此之境……那我等在此处仰望他们的生活,我等在他们眼中,又是什么?”
刘备愣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没敢深想。
肖煜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拐过一个弯,在一间门面不大不小的便利店前停下。
“煜然便利店”招牌是蓝底白字,有点褪色了,但擦得挺干净。
店面宽约七八米,进深十来米,算下来大概一百平出头。
这个地段,这个面积,每个月的租金说出来都能让人肉疼。
好在他爸妈买得早,那时候房价还没涨上天。
肖煜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吱呀一声推上去,转身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挂好。
便利店里货架排得整整齐齐,饮料柜里的灯光白晃晃的。
关东煮的锅还没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烤肠机混合的味道。
肖煜在店里溜达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排货架。
手指偶尔划过商品包装检查日期,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开便利店最怕的就是过期食品被投诉,一罚就是好几千。
逛了一圈,没有发现过期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全麦面包和一瓶纯牛奶。
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撕开面包咬了一口,另一只手解锁了手机屏幕。
“看看视频,等客人上门。”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嘴里塞着面包。
手机屏幕上,视频列表自动刷新了一下。
肖煜随手点开了一个标题。
【以身殉国的含金量有多高?】
天幕之上,画面同步切换。
这一次,天幕没有再用之前的“黑底白字”式旁白。
而是直接出现了一行大字,沉稳、庄重,像是铭刻在石碑上的谏言:
【以身殉国的含金量有多高?】
整个华夏大地,从咸阳到长安,从邺城到成都,从汴京到应天,所有仰头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行大字缓缓消散,旁白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在华夏人的传统里,抗击外辱,战死沙场,以身殉国,自古都是最悲壮、最高贵的死法。】
【评判一个人是英雄还是狗熊,从来只看血性与气节,不看一时的成败。】
【自古皆重大义而轻生死,面对敌人时,投降所受的屈辱比死更难受。
所以,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
刘邦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仰头望着天幕,目光罕见地认真了起来,嘴里喃喃着:“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说得对啊。”
他想起垓下之战,想起了乌江边那个自刎的身影。
“项羽那家伙,”
刘邦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要是他当时跪下来求朕,或者趁乱跑了,朕反而看不起他。”
“可他直接就抹脖子了……”
“那一下,朕是真的敬了他一分。”
刘邦端起酒杯,朝天幕遥遥一举,算是敬那个死对头最后的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