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一转,一座巍峨的皇城出现在画面中,宫门紧闭。
城头上有甲士的身影,但稀稀落落,士气已颓。
画面中,一个穿着龙袍、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坐在御案前,手指颤抖地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就比如明朝的崇祯皇帝,在位时有诸多迷之操作。
但天子以身殉国,在自缢之前,他留下了一份罪己诏。】
画面中,那封罪己诏缓缓放大,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墨迹仿佛还是湿的,笔画里全是绝境中的苍凉与决绝: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
勿伤百姓一人。”
……
应天府奉天殿外,朱元璋仰头望着天幕上那几行字,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咔咔作响。
身后的马皇后用手帕捂住了嘴,眼眶已经红了。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抬头,望着天幕上那个面容模糊的崇祯皇帝。
嗓门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复杂情绪:
“好!好!!虽说国事已颓,可他没有给咱老朱家丢人!”
“亡国了也没忘君王死社稷的诺言!!”
他仰头望着天幕,眼眶竟有一丝发红,但声音里的自豪是压不住的:“崇祯……他没当孬种!”
奉天殿前一片寂静。
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和天幕中那封罪己诏上缓缓流淌的墨迹。
……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此刻正端坐在御座上的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浑身僵得像一块冰。
他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去。
“……朕?”
他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朕是……大明的末代皇帝?”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自己”写下的罪己诏,喃喃自语。
“朕……朕把大明弄亡了?”
他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撞在御案上,案上的奏折哗啦啦散了一地。
“朕每天批奏折批到三更!”
“朕不敢休息!”
“朕的信念就是让大明再次伟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喊:
“可天幕说朕是亡国之君?!!”
他扶着案沿,大口喘着气,旁边的大太监王承恩上前一步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朱由检抬起头,重新望向天幕,目光里满是不甘、恐惧和一种深深的茫然。
……
天幕中的旁白继续:
【很多人喜欢明朝,就是因为崇祯这一挂。
不管他在位时有多菜,但这最后一刻的气质,才是一个皇帝应有的体面。】
【他给了自己和大明王朝一个非常体面的结束。】
【但讽刺的是,大明养士三百年,国破之时,满朝文武功臣纷纷投降,只有太监们死守皇城。】
【跟随崇祯殉国的王承恩,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千百年来“太监贪生怕死、不忠不孝”的固有印象。】
画面中出现了太监们据守宫门、手持刀剑与敌军对峙的身影。
为首的太监面容苍老,却神色坚毅,横刀立于城门之下。
……
朱由检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承恩。
他看了很久,目光渐渐从愤怒变成了复杂。
“王大伴……”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全是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天幕说,你陪朕殉了国。”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老奴、老奴愿为陛下效死!”
“无论天幕说与不说,老奴这条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朱由检缓缓蹲下身,扶住王承恩的肩膀,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满朝文武,竟不如一个宦官。”
他直起身,重新望向天幕,目光冷了下来:“魏忠贤是奸臣,朕杀了他。他们说袁崇焕可用,朕重用了。”
“可到头来……你们全降了。”
他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
天幕中,王承恩殉国后葬入皇陵的画面浮现,旁白庄重:
【以太监残缺之躯随葬皇陵的,华夏五千年,仅有他一人。】
【所以说,你可以能力不行,但不能没有态度。】
……
秦淮河畔的一艘画舫上,柳如是正仰头望着天幕。
她手边放着一卷诗稿,面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光。
看到“不能没有态度”那句话时,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钱谦益说:
“你殉国,我殉夫,也能成一段千古佳话……可若你献城投降,那就要背上千古骂名了。”
钱谦益面色涨红,梗着脖子辩解:“我一身铁骨,怎可锈于水中?”
“何况那水太冷了,我身体不行……”
柳如是没再看他,只是仰头望着天幕,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全是失望。
……
嬴政看着天幕上王承恩守城殉国的画面,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群宦官,倒真有血性。”
他转头看向侍卫,声音冷得像刀:“去,把赵高给朕从死牢里拖出来。”
“让他抬头看看天幕,让他看看,同样是宦官,人家是怎么死的。”
“他又是怎么死的。”
“让他知道,阉人也能有骨气。”
……
天幕画面再度切换。
这一次,一片残破的海面浮现,波涛汹涌,一艘艘宋军战船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背着一个穿着龙袍的幼童,站在一艘将沉的战船船头,面朝大海。
【再比如宋朝的靖康之耻,徽钦二帝被掳北上,被骂了上千年。】
【而之后的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更是让后人恨铁不成钢,千百年都没这么耻辱过。】
【但崖山海战,丞相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小皇帝赵昺跳海殉国,慷慨赴死。】
【这一跳,就是大宋最后的气节。
一个孩子,一个书生,直接把两宋的脊梁给掰直了。】
【给了大宋最后一个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