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外的天幕之上,白光流转半晌,忽地收敛了锋芒。
光芒如潮水退去,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满朝文武屏住了呼吸。
天幕之中,竟出现了一间他们从未见过的“房间”。
四壁雪白,不见一根梁柱,窗子透亮如水晶,屋顶悬着一盏奇形怪状的灯。
而在这间奇怪的房间里,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裹着被子,头发乱蓬蓬的,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做了什么梦的弧度。
嬴政眯起眼睛,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此乃……仙人?”
他说不准。
那男子看起来太过年轻,面容白净,五官清秀,确实有几分仙家子弟的仪态。
可那窝在被子里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又实在不像他想象中仙风道骨、腾云驾雾的人物。
他略一沉吟,侧头吩咐身侧的宦官:“去,把徐福给寡人叫来。”
“他不是天天说什么海外有仙山、仙山有仙人么?”
“让他来认认,这天幕里的人,是不是他说的那种仙人。”
宦官领命快步而去。
嬴政重新负手望向天幕,指尖在袖中轻轻叩着。
不管是不是仙人,既然天幕显了人形,那就一定有其用意。
长安太极殿,李世民已经站在殿阶之上仰头看了小半个时辰。
天幕清晰得惊人,他甚至能看到那男子睫毛的弧度。
“来人,传画师!”
李世民猛地转身,语气急促。
“叫翰林院最好的丹青手过来,把这天幕中人的样貌,给朕一毫不差地画下来、录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去几个人,拿笔墨把天幕上出现的一切。”
“光影变化、颜色、那房间的格局。”
“全都给我记在纸上。”
“一个字都不许漏。”
他望着天幕中仍在熟睡的男子,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人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天幕之上?
天降异象与他有何关联?
凡有所现,必有缘由。
而此刻的成都、邺城、汴京、应天、北京,每座皇宫里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画师被急召入宫,史官铺开竹简,谋士们仰着脖子眯着眼。
恨不得把天幕上每一寸光影都刻进脑子里。
民间更是炸开了锅。
长安东市的酒肆里,酒客们端着碗仰头望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汴京御街两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指指点点,小贩连摊子都不顾了。
而那些高门大户的深闺之中,一扇扇窗扉悄然推开一条缝,几双清澈的眼睛从帘子后面偷偷望出去……
“呀……”
不知是谁家的闺秀低低轻呼了一声,脸颊刷地红了,又赶紧缩回帘后,心跳得厉害。
那画面中的男子虽然头发乱得像鸡窝,可五官实在生得好看啊。
白白净净的,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哪怕睡得毫无形象。
也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与她们平日所见那些端正拘谨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的风姿。
帘后几双眼睛又悄悄探了出来,这回多看了好几眼。
天幕中,肖煜醒了。
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大约十五秒。
然后撑着坐起来,鸡窝头更乱了几分,揪着t恤领口挠了挠肩膀。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屏幕上亮起了花花绿绿的光。
“还早……”
肖煜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点开一个视频软件。
“看会儿视频吧,等会儿再下去吃饭。”
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握着手机的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古代诸帝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嬴政盯着肖煜手里那个会发光的“方盒”,眉头紧锁:“那是什么器物?”
“巴掌大小,却能发光显影,甚至能变化画面……仙家法器不成?”
李世民则更在意另一个细节:“他方才说了句话,你们听清了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早,什么还早?早晨?”
“还是别的什么时辰?”
“那个方盒上的画面在动,是活的,这又是何等神通?”
诸葛亮在天幕下方缓缓摇扇,目光沉静如水:“主公且看,那人手握一物,指尖轻触便能驱动画面。”
“像极了传闻中的‘天机镜’一类的东西。”
“若此人真是仙界中人,那他所居之所、所用之物,与我们凡间自是大大不同。”
刘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可他看起来……并不像仙人的做派。”
诸葛亮微微一笑:“正因不像,才更值得琢磨。”
忽地,天幕一震。
画面一分为二,肖煜的影像被压缩到左下角,只占了一小块地方,像是个角落里的“画中画”。
而整个天幕的主体,骤然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黑色之中,隐隐有星点浮动。
像是夜幕,又像是深渊。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天上某处传来的,而是直接从每一个仰头观望之人的脑海中响起。
清晰、平稳,分不出男女,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感……
【现在,呈现在你面前的,是华夏历代帝王之中,六位被后世反复推敲、评价不一的千古之君。】
【他们有人开创万世之基,有人背负杀兄之名,有人以布衣之身取天下,有人被后世戏称为“位面之子”。】
【龙、凤、猪、僧、痞、武,六种截然不同的评语,六个走向帝位的传奇。】
【第一位——龙皇帝。】
黑色画面骤然变幻,天幕之上浮现出连绵的山脉与长城。
一道玄衣身影负手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山河。
那身影虽看不真切面容,但气势之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扫六合,天下归一。南平百越,北击匈奴。
修万里长城,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废分封、行郡县。】
【皇帝制度之创始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称“皇帝”的人。】
【他就是——祖龙,秦始皇嬴政。】
咸阳宫外,满城寂静。
嬴政站在殿阶之上,仰头望着天幕中那道玄衣身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周围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却有一种压不住的热度。
“千年之后……还有人记得朕?”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忽然,他猛地抬高了声音,袍袖一挥,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六合一统,万世永昌!”
“朕要率大秦的铁骑,为后世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他顿住,目光灼灼地望向天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低声道:
“三皇五帝……比朕如何?”
这个问题,他问过李斯,问过朝臣,问过自己无数遍。
而今,他问的是天幕,问的是千年之后那个“还记得他”的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