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邺城·铜雀台
高台宴饮,晚风卷着酒香漫过雕栏。
曹操斜倚凭几,指尖摩挲青铜爵壁,眸色半醉半醒。
正默然思忖河北袁绍残余势力的肃清之策。
突然,没有惊雷预警,没有云霞变幻。
天空上,天穹像是被一块平整无垠的光幕死死覆盖,悬于云海之上,静静俯瞰人间。
台下跪地的舞姬乐师瞬间死寂,丝竹骤停,人人伏身颤抖,视此景为天罚降世。
满台文武尽皆变色,欲起身跪拜、惊呼问天。
唯独曹操,未曾抬眼,指尖顿住酒爵,面上醉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自乱世刀山血海起家,斩黄巾、伐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
半生见惯鬼神流言、天人异象,从来只信权谋,不信天命。
所谓天降吉兆、天谴灾异,在他眼中,从来只有两个字,人为。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刺目白光,牢牢锁死天幕。
眼底无半分惊惧,只剩极致冷静的算计与锋芒。
程昱躬身低语:“丞相,天出异相,古今未见。”
“无需多言。”
曹操抬手打断,将手中酒爵轻轻搁置案几,声响清脆,压过满台细碎骚动。
“非云非虹,无声无息,覆压一城,遮蔽日月。”
“汉室无此神通,诸侯无此手笔,天下无人可布此局。”
他侧首看向身侧默然伫立的贾诩,目光锐利如刀:
“文和,世人皆惧天变,你我皆知”
“天下从无无端天象。”
“此刻袁本初新败,河北未定,孤权倾朝野、挟制天子。”
“这天幕骤然现世,是乱我曹魏军心,扰我河北大局……”
“还是欲择新主,定天下归属?”
贾诩垂眸沉声道:“天象不可测,人心可谋。”
“先机不在敬畏,在掌控。”
“善。”
曹操眼中精光爆闪,杀伐与野心尽数暗藏。
乱世奸雄,从不敬天。
只谋势,只控局,只掌人间生死。
……
蜀汉·成都
刘备端坐主位,诸葛亮羽扇轻摇,二人正低声磋商荆州布防、川蜀屯田要务,局势沉稳,条理清明。
突然院外亲兵惊呼骤起,仓促凌乱。
关羽一身青袍,手持青龙偃月刀,跨步而入,丹凤眼微微凝起,少见凝重。
“兄长,先生,天上有异变。”
刘备抬头,快步出殿。
放眼望去,成都万里晴空之上,有一块巨大的天幕横陈天地,流光缓缓流转,覆压整座蜀地山河。
城内百姓尽数跪伏街头,香火点点,呼声震天。
“天降祥瑞!大汉当兴!”
“天佑昭烈,汉室再起!”
万民叩拜,皆以为是汉祚未绝、苍天庇佑。
刘备见状,眼底掠过一瞬动容,随即化为深沉审慎。
乱世浮沉半生,屡败屡战、颠沛流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乱世之中,从无白来的祥瑞。
看似福泽万民的天兆,往往是最致命的陷阱。
……
大唐、长安
奏折堆叠如山。
李世民执笔御批,刚落一笔“准”字,敲定东宫旧部安置国策。
李世民执笔的手腕猛地僵住,因为他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无需侍卫禀报,无需宫人惊呼。
经历过玄武门血变、手足相残、步步夺权的他。
对突如其来的异变,有着刻入骨髓的警觉。
不是敌袭,不是叛乱。
是天变。
是他坐拥万里江山、却终生难解的心魔。
玄武门那一夜的血色、兄长的眼眸、至亲的血泊、世间流言的弑兄逼父……
无数日夜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上。
他这一生,开创贞观盛世,国泰民安、万国来朝,无愧于天下万民。
唯独,难安于心,难对苍天。
指尖微微收紧,笔杆几乎被攥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起身推开沉重窗扇。
长安万家灯火之上,天幕悬覆苍穹,柔光倾泻,安抚满城慌乱民心,竟无半分凶煞戾气。
可李世民眼底,依旧是一片沉肃。
无需钦天监占卜,无需群臣揣测。
良久,这位千古明君低声开口,坦荡而孤绝:
“传旨。”
“钦天监全程记录异象变化,宿卫严守四方,安民心,稳朝局,勿扰百姓。”
他抬眼望向无尽天光,声音轻,却字字铿锵,震彻心扉:
“朕这一生,功过是非,任由天道评说。”
“若天降罪,玄武门之孽、一身之业,朕独揽之,不牵连大唐分毫。”
“若天降示,古今兴衰、万世得失……朕,洗耳恭听,躬身受教。”
大唐天子,无惧天罚。
一生功过,坦然承天。
……
大明·洪武朝
殿内火气滔天,朱元璋龙颜大怒,拍案怒斥朝堂蛀虫。
“这群蠹虫!”
“咱布衣起家,知百姓疾苦,减税轻赋、休养生息!”
“朕掏心掏肺护黎民,他们反倒贪墨国库、鱼肉百姓!该死!”
突然这时,宫人太监瞬间慌作一团。
侍卫齐齐拔刀警戒,满殿臣僚神色剧变。
朱元璋怒火骤停,眉眼一厉。
他布衣得天下,讨元灭寇、尸山血海杀出大明江山。
一生不信神佛、不惧鬼神,只信手中刀、心中民。
没有半分文人帝王的敬畏忐忑,只有底层帝王最直白的警惕与狠厉。
他大步踏出殿门,身形挺拔,目光凌厉……
……
永乐朝
朱棣手持建文残余密探奏报,指尖凝寒,正与姚广孝低声筹谋肃清余孽、稳固北疆国策。
突然就在这时,一位侍卫立马跑了进来禀报。
“陛下,陛下……外面天裂了……”
纵横沙场、横扫北漠、数十万铁骑在前也未曾眨眼的永乐帝王,身躯骤然微僵。
他朱棣,一生最大的心魔,是正统,是伦常。
是父皇洪武遗愿,是兄长朱标储位,是天下悠悠众口的篡位二字。
午夜梦回,他不惧敌军百万,不惧朝堂非议,唯独最怕……
黄泉之下,父皇问责,兄长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