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里,牛头山要塞的灰白色混凝土墙体横亘在峡谷正中。
林烽趴在冻土上。
张劲松趴在左侧。
“营长,没法打。”
张劲松压低声音,“四门75毫米野战炮锁死了峡谷唯一的大道。墙体高度十米,表面泼了水,结了冰。迫击炮砸上去顶多留个白印。”
林烽没说话。
他移动望远镜。
左侧山峰陡峭,右侧山峰临水。
要塞死死卡在咽喉位置。
强攻,六百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哒!哒!哒!”
侧后方的密林里突然爆出清脆的枪声。
三八大盖的特有动静。
林烽迅速调转枪口。
五个穿着破烂粗布衣裳的汉子在林子里狂奔。
领头的汉子左臂流着血,手里拎着一把老套筒。
后方五十米,十几个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紧追不舍。
“是本地的游击队。”
张劲松一眼认出装扮。
林烽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身后十名特战队员迅速散开,融入灌木丛。
汉子跌跌撞撞跑过林烽潜伏的土坑。日军追兵紧随其后。
距离十米。
林烽猛地跃出土坑。
日军军曹刚要举枪。
林烽左手死死扣住枪管向外一推,右手军刺化作一道黑芒,直接扎进军曹的咽喉。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烽半张脸。
林烽拔刀,顺势一脚将尸体踹翻。
“哒哒哒!”
张劲松端着mp18冲锋枪从侧翼杀出。
九毫米子弹在极近距离撕裂了三名日军的胸膛。其余特战队员同时开火。
冲锋枪的密集火力瞬间覆盖了这支日军小分队。
不到一分钟。
十二名日军全部倒在冻土上,被打成了筛子。
领头的汉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一地日军尸体,再看看周围这群穿着日军雨衣、手里端着清一色冲锋枪的士兵,眼神惊恐。
林烽走到汉子面前,在日军尸体上擦干净军刺,插回腿侧。
“哪部分的?”
林烽开口,声音干脆。
汉子咽了一口唾沫。
“牛头山抗日游击大队。我叫陈疤瘌,是队长。”
陈疤瘌盯着林烽手里的冲锋枪,又看了看远处林烽身后待命的大部队。
一百多挺机枪用油布盖着,露出黑洞洞的枪管。
“你们是国军正规军?”
陈疤瘌声音发紧。
“国民革命军第88师,绝命营。”
林烽掏出半包缴获的日军香烟,扔给陈疤瘌,“鬼子为什么追你们?”
陈疤瘌接住香烟,手还在抖。
“我们昨天夜里摸了鬼子的一个暗哨,想搞点子弹。结果被咬住了,追了三十多里地。兄弟们死得就剩这几个了。”
林烽转头看向牛头山要塞的方向。
“你是本地人。”
林烽盯着陈疤瘌,“这要塞,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去?”
陈疤瘌顺着林烽的目光看去,连连摇头。
“长官,别想了。这牛头山要塞卡死了去南京的唯一通道。鬼子修了半年。正面全是大炮和机枪。我们游击队试过两次,连墙根都没摸到就折了半个大队。”
“我没问正面。”
林烽打断他,“我问的是后山。”
陈疤瘌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林烽。
“后山是悬崖。”
陈疤瘌压低声音,“倒是有条道,叫‘阎王梯’。是我们祖辈采药蹚出来的,直通要塞顶部的重炮炮台。但那根本不叫路!全是九十度的绝壁,常年不见太阳,石头上结着厚厚的暗冰。别说人,猴子上去都得摔成肉泥!”
林烽的眼睛亮了。
“直通重炮炮台?”林烽确认。
“对。”陈疤瘌点头,“但长官,那地方真上不去。以前村里最厉害的采药客,十个去,能回来两个就算命大。”
林烽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只要能摸到重炮阵地,这座乌龟壳一样的要塞,就会变成鬼子自己的坟墓。
“陈队长,做笔交易。”林烽语气平静,“你带路,把我们带到阎王梯下面。”
陈疤瘌连连摆手,腿肚子直转筋:“长官,带路行。但那地方真上不去啊!你们这是去送死!”
林烽掏出半包缴获的日军香烟,塞进陈疤瘌怀里,眼神锐利如刀:“你带着你的人,就留在崖底看着。”
“如果我们从上面摔下来摔成了肉泥,我们身上这三十把冲锋枪,全归你们游击队,就当给你们的带路费。”
林烽停顿了一下,指着山顶的要塞:“如果我打下去了。要塞里的鬼子装备,我分你一半!”
陈疤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群人是疯子吗?拿自己的命打这种赌?
但他看着那清一色的冲锋枪,眼珠子瞬间红了:“干了!死就死!这带路活儿老子接了!”
林烽拉过赵铁军。
“铁军,正面交给你。”
林烽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天一黑就打。动静要大。把十门迫击炮全拉出来,对着墙头轰。机枪阵地拉开,给我狠狠地扫。但是记住,只打雷不下雨,绝不能冲锋。”
“明白。”
赵铁军点头,“营长,你小心。”
算盘抱着账本跑过来,满脸肉疼。
“营长,十门炮全开?那得打掉多少炮弹啊!咱们这可是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
“敞开打。”
林烽语气不容置疑,看了一眼远处的要塞,“打光了,去鬼子要塞里拿。”
……
与此同时。
牛头山要塞内部,日军大队指挥所。
屋子里烧着旺盛的炭火,暖意融融。
日军大队长松井少佐正盘腿坐在矮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旁边还温着一壶上好的清酒。
“大队长阁下,外围的巡逻队遭遇了支那游击队,正在追击。”副官走进来,低头汇报。
松井少佐夹起一块牛肉扔进嘴里,不屑地冷笑。
“一群只会像老鼠一样乱窜的农夫罢了。这种鬼天气,支那人连靠近城墙都会冻成冰雕。”
松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惬意地眯起眼睛。
“我们的正面,有四门野战炮和十几挺重机枪。就算支那的正规军开着坦克来,也休想撼动大日本皇军的混凝土要塞。”
副官犹豫了一下:“阁下,后山的防御是否需要加强?那里只有两个哨兵。”
“八嘎!”
松井放下酒杯,傲慢地训斥,“后山是九十度的垂直绝壁!上面全是暗冰!别说是支那人,就算是飞鸟在这个季节也休想飞上来!传我的命令,让炮兵和后山的守备队安心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准备向南京挺进!”
“嗨!”
……
夜幕彻底降临。
要塞外,狂风呼啸,夹杂着刀片般的碎冰碴子。
陈疤瘌带着林烽和三十名特战队员,借着夜色和灌木丛的掩护,绕到了要塞右侧的山峰后方。
陈疤瘌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声音在风中发颤。
“长官,前面就是阎王梯。”
林烽抬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一道几乎垂直的黑色绝壁直插云霄。
岩石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冷光,那是结了一层厚厚的暗冰。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明显凸起。
绝壁顶端,隐约能看到要塞重炮阵地的混凝土边缘。
陈疤瘌带着几个游击队员退到一边,死死盯着林烽他们手里的冲锋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烽走到绝壁前,拔出军刺,用力刮了刮岩壁表面的冰层。
极度冰冷,滑不留手。
“一排集合。”
林烽下令。
三十名特战队员迅速列队。
林烽脱下臃肿的日军胶皮雨衣,扔在地上。他解开绑腿,重新将裤腿扎紧。
“卸掉所有长枪和重装备。”
林烽下达战前准备指令,“每人只带一把勃朗宁手枪,一把军刺,六颗手雷。带上攀岩绳和铁钎。”
“轰隆隆!!!”
正面峡谷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老炮的迫击炮开火了。
紧接着,密集的机枪声撕裂了夜空。赵铁军在正面打响了佯攻的第一枪。
要塞顶部的探照灯瞬间全部转向正面。日军的重机枪开始疯狂还击。
整个牛头山被战火点燃。
林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他拔出腰间的铁钎,用力砸进岩石的暗冰缝隙中。
“上。”
林烽低喝一声。
他双手死死抓住铁钎,身体瞬间悬空,第一个向着那面九十度的死亡冰壁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