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将铁钎狠狠砸进岩壁缝隙。
“砰!”
冰渣四溅。
打在脸上生疼。
他左手死死握住铁钎,右手拔出腰间的第二根铁钎,向上寻找新的着力点。
冷风夹杂着冰碴刮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他没有停顿。
双臂发力,身体向上拉升。
脚尖踩在暗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垂直九十度的绝壁。
没有任何保护网。
林烽的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吸入冰冷的空气。
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涌,可手却比脑子先动,本能地向上攀爬。
崖底。
陈疤瘌仰着头。
两个小时了。
他看着那三十个黑影贴在黑乎乎的绝壁上。
只有一根主绳连着所有人。
只要一个人失手,整串人都会掉下来摔成肉泥。
他原本以为最多半小时,这群人就会手脚冻僵砸下来。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怎么给手下的兄弟分那三十把崭新的冲锋枪,就当是捡了这帮国军的洋落。
可现在,那领头的军官硬生生靠着两根铁钎,凿进了云里。
陈疤瘌咽了一口唾沫,握着老套筒的手心全是冷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群人根本不是国军。
国军没有这种疯子。
他们是真打算把天捅个窟窿!
“轰隆隆!”
正面峡谷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赵铁军动手了。
峡谷正面。
赵铁军站在沙袋掩体后。
他看着怀表。
“老炮!打!”
赵铁军大吼。
老炮光着膀子,站在m36迫击炮后方。
副射手将炮弹塞进炮管。
“嗵!嗵!嗵!”
十发迫击炮弹砸在牛头山要塞的混凝土墙体上。
火光冲天。
墙体表面被炸出几个浅坑。
碎石簌簌落下。
要塞顶部的探照灯瞬间全部转向正面。
几道强光撕裂夜空,死死锁定峡谷入口。
“哒哒哒哒哒!”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开始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打在冻土上,泥土飞溅。
赵铁军压低身体。
他不让人冲锋。
步兵连全部分散在掩体后,用三八大盖和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墙头盲打。
只打雷,不下雨。
要塞内部。
大队指挥所。
炭火烧得正旺。
松井少佐放下手里的清酒杯。
他听着外面的枪炮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队长阁下,支那军正在猛攻正面。”
副官低头汇报。
“愚蠢。”
松井夹起一块沾着辣芥末的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十门迫击炮就想炸开两米厚的混凝土?他们连我们的城墙都摸不到。让机枪中队敞开打,消耗他们的弹药。”
松井端起酒杯,神情惬意,完全没把正面的国军放在眼里。
崖壁上。
两个小时过去。
林烽的手套已经被完全磨烂。
手指关节破皮。
鲜血流出来,立刻在铁钎上冻结。
他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全凭本能发力。
双腿肌肉开始痉挛。
林烽拔出军刺,对着自己的大腿外侧猛扎下去。
剧痛刺激神经,强行压下抽筋的冲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张劲松脚下一滑。
“咔嚓!”
踩着的暗冰碎裂。
他的身体猛地下坠,主绳瞬间绷紧。
“吱——”
铁钎在冰缝中向下滑动了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烽单手死死扣住铁钎,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
右臂的肌肉仿佛要被生生撕裂,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咬碎了嘴唇,温热的血腥味灌满口腔。
他硬生生扛住了下坠的力道,把张劲松拉稳。
张劲松满头冷汗,迅速重新找准落脚点。
全程没有任何人说话。
最后一米。
林烽的右手摸到了粗糙的混凝土边缘。
那是日军重炮阵地的外墙。
林烽用力一撑。
整个身体翻上崖顶。
他迅速趴平,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冷风吹过。
林烽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
前方三十米。
四门75毫米野战炮一字排开。
粗大的炮口指着峡谷正面。
炮台后方点着几堆篝火。
几十个日军炮兵裹着军大衣,靠在弹药箱上打盹。
正面的枪炮声完全掩盖了崖顶的动静。
日军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垂直的冰壁爬上来。
一根绳子拉上来。
张劲松翻上崖顶。
接着是赵铁柱。
三十名特战队员全部登顶。
他们趴在林烽身后。
每个人都在大口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
但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林烽打了一个战术手势。
三十人同时解下手雷。
一百八十颗日制九七式手雷,整整齐齐摆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烽拔出第一颗手雷的保险销。
他在钢盔边缘用力一磕。
“哧——”
引信冒出白烟。
他停顿两秒,完成精准的延时计算。
手臂抡圆,砸向三十米外的炮兵阵地。
三十名特战队员如同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同时动作。
没有呐喊。
没有冲锋。
只有一百八十颗手雷,交织成一张死神编织的大网,铺天盖地砸向日军阵地。
手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
砸在篝火旁。
砸在弹药箱上。
砸在日军炮兵的怀里。
一个日军炮兵睁开眼。
一颗黑乎乎的手雷落在他的两腿之间。
引信冒着白烟。
他没来得及张嘴。
“轰!!!”
一百八十颗手雷同时起爆。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台。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沉重的75毫米野战炮。
炮管扭曲,底座断裂。
篝火被炸碎,火星漫天。
日军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炸成碎块。
血肉混着军大衣的碎片四处飞溅。
这还没完。
手雷的高温和冲击波,直接引爆了堆放在火炮后方的弹药箱。
“轰隆隆!!!”
炮弹殉爆。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整个牛头山顶端被照得亮如白昼。
重炮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混凝土碎块伴随着残肢断臂,从崖顶砸落向峡谷。
要塞内部。
指挥所剧烈摇晃。
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矮桌翻倒。
滚烫的火锅汤汁泼在松井少佐的腿上。
松井顾不上烫伤。
他连滚带爬冲出指挥所。
他抬起头。
后山顶部的重炮阵地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
那里是整个要塞的制高点。
松井的瞳孔瞬间放大。
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后山失守!”
松井拔出指挥刀,声音嘶哑地咆哮,“督战队!机枪中队!跟我上!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炮台!”
崖顶火海中。
林烽踩着满地的日军碎尸,看着下方沿着阶梯疯狂涌上来的日军机枪中队。
他没有退,而是走到一门被炸翻的野战炮旁,一把掀开了旁边完好无损的九二式重机枪防尘罩。
“咔哒。”
子弹上膛,林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