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船注意,”
李成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透过喇叭传进每一个舱室,“前方有暴风雨,我船将绕行通过。各岗位立即检查舱室门窗,固定好甲板设备和一切活动物品,防止颠簸移位、碰撞伤人。”
“机舱保持主机正常运转,随时准备变速。转向时船身会有倾斜,大家各自站稳,不必惊慌。”
“是!”各个岗位的应答声陆续传来,干脆利落。
紧接着,舱室里传来检查门窗、固定物品的声响,甲板上的队员顶着风,把该收的设备收了,该绑的物件绑了。
机舱里,楚镇南亲自守着主机,随时听候变速的指令。
舷窗外,风还在刮,雨还在下,海面上的浪头一层层涌起来,砸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点打在驾驶室的玻璃上,密集成一片,模糊了外面的夜色。
雨刮器来回拨开雨珠,将船艏的雨雾的模糊映进驾驶室。
海面上的可视度骤然下降!
没有其他法子,唯有依靠雷达与卫星导航,才能在这茫茫大海上,避开暴风雨海域,平安的、顺利的抵达英雄港补给!
驾驶室里,因为李成这一番有条不紊的布置,因为那条已经标好的、稳稳绕开风暴的航线,空气反倒沉静了下来。
萧洋站在李成侧后方,看着卫星导航屏上那道弧线,心里头那点因风暴而起的紧绷,也跟着松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风急雨骤,雨幕笼罩在薇洋号四周,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浪头一道道撞在船身上,又碎成一片白沫。
可萧洋心里头却没有多少慌乱。
船上有李成这样的老航海把舵,有一船各司其职、靠得住的人!
就算前方风浪再大,也总能找出一条稳妥的路来,这一点,他信得过。
这一夜,从钓上大蓝鳍的欢喜,到风暴骤至的紧张,再到此刻定下绕行之策的笃定,种种心绪,都随着船身那一下沉稳的转向,落了地。
薇洋号在风雨中缓缓转向,船身劈开浓重的夜色,朝着暴风雨云团南侧的安全海域驶去。
主机的轰鸣沉稳有力,船身在风浪里只是有节奏地起伏。
斧艏破开一道道涌上来的浪,把雨水和浪花向两侧推开。
舵轮在李成手里稳稳地走着,航向一点点压向那条标好的弧线,分毫不差。
薇洋号的前方,那片十一级以上的暴风、十米以上巨浪的凶险海域,正被一道漂亮的弧线,一点点绕开。
等绕过这场风暴,天就该亮了。
风雨过后,照样是新的一天,海还是那片海。
而天亮之后,薇洋号依旧朝着西南,朝着亚速尔群岛,朝着那片等了她一百多年的海底,继续前行。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严实。
绕行的命令一下,全船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人多问一句,也没有人再回床躺着。舱室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脚步声、拉链声、对讲机里压低的报话声,顺着走廊一路传到驾驶室。
吴震从铺上翻身下来,动作最快,脚还没蹬进鞋里,手已经把救生衣从床头拽了下来。
他和周海住一间,两个人也不说话,对视一眼,各自套上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别的舱室也在开门,人人脸上都带着刚被叫醒的倦色,脚步却没有一个慢的。
“什么情况?”吴震压低声音问。
“还能什么情况,风。”周海朝舷窗那边偏了偏头,“你听这声。”
舷窗外面,风已经起了调门,贴着钢板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船外面一圈一圈地转。
通信台前,吴倩到得比谁都早。
她一坐下,先把卫星链路、VhF和AIS挨个检查一遍,确认设备正常,才调出这片海区最新的气象数据。
路过的郑哲生问了句设备怎么样,她盯着屏幕,眉头轻轻皱着:“设备正常,海不正常。你看这风场,比上一轮密了一圈。”
薇洋号已经离开原航线,船身斜斜切向南方。
斧刃似的船首劈开夜色,也劈开迎面压来的海风。
这风,比预估的还要硬、还要猛。
人刚走到甲板上,迎面就是一股劲风,灌进领口,把外套吹得贴在身上。
裸露的脸被风刮得发紧,呼吸都得侧过身去才顺。
风里夹着雨星子,打在皮肤上,又凉又疼。
这是六级风。
虽说提前改了航向,薇洋号从暴风雨云团的边缘往南绕行,可这片海并没有给人留多少情面。
云团还没撞上,外围的风圈已经先一步压了过来。
桅杆上的旗子被吹得笔直,缆绳贴着甲板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船底拖着嗓子哭。
后甲板上,张梓潼刚把一台无人机的电池拆下来,风一灌,怀里的防水布边角猛地抽在她手背上。
她赶紧把电池塞进器材箱,用身体顶住箱盖,冲着驾驶台方向喊了一声:“风太大,无人机先回收了!”
“收吧。”
李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人别在甲板上多待,固定好就进舱。”
张梓潼应了一声,把最后一道系留绳扣死,抱着箱子快步往舱门挪。
走出去没几步,脚下一滑,她赶紧扶住栏杆,低头一看,甲板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是方才浪头溅上来的。
张梓潼蹲下来,伸手在积水里探了探,水是凉的,顺着甲板微微倾斜的坡度往排水孔那边淌,淌得不快。
她心里记下,等会儿得提醒一句,排水孔要是让什么碎东西堵了,甲板上的水退不下去,人走上去更悬。
船艏的隐藏式武器站里,赵启锋断开mLG-27机炮的供弹系统,启动液压回收,看着盖板合拢、炮管降回舱内,又检查了一遍锁扣。
“武器站回收完毕,盖板锁死。”他冲对讲机报告。
“好,别在船艏甲板待着。”李成叮嘱。
墨黑的海面被风撕扯着,看不出边际,只有船首灯照出去的那一小片水,翻着一层又一层白。
浪起来了。
一道接一道的大浪从黑暗里涌出来,浪头压着浪头,足有三四米高,直直砸向薇洋号的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