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头要是再往高里涨,甲板上的物件固定得再牢,也难免不出岔子,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林春生海上经验丰富,最知道这种风暴的厉害。
他见过太多船,看着船体结实,硬闯一场大风,等从风浪里钻出来,设备伤了、船也废了,有的甚至就没能再出来。
“不能等,马上向李船长、萧董汇报。”林春生没有半分犹豫。
他先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李成的舱室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李成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很清醒:“出了什么事,讲。”
“李船长,我是春生。刚收到最新气象通报,我船前方五十海里有一场暴风雨,风力十一级,浪高十米以上往上,范围很大,东西横跨上百海里,咱们原航线正好要从里头穿过去,天亮前后就撞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春生能听见那边快速的、套衣服的声响,随即传来李成沉稳的声音:“我马上到驾驶室,你们先把风暴的位置、范围、移动方向一项项核对清楚,别漏了,再把南边的海况也一并调出来。”
“是。”
林春生挂了电话,又拨了萧洋的舱室。
电话响了几声,萧洋的声音传了过来,也是清醒的,没有半分被吵醒的迷糊:“喂?”
“萧董,我是春生。前方海域有暴风雨,来势不小,我已经通知了李船长,他正在往驾驶室赶。”
“我知道了,这就来。”
两个电话打完,林春生和郑哲生继续盯着气象图,把暴风雨的位置、范围、移动方向和移动速度,一项项核对清楚。
他俩又把附近的海域、洋流和可能的绕行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甚至连南边风暴里的浪高、风力都提前调了出来,只等李成来定夺。
不到五分钟,李成披着外套,快步走进了驾驶室。
他头发还有些乱,可眼神已经锐利起来,半点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退役前,李成在舰艇干了那么多年航海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越沉得住气。
“最新的气象卫星云图给我看。”
郑哲生把气象卫星云图递过去。
李成接过来,伏在导航海图前,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拿海图笔在图上不停地比划、标注。
暴风雨的位置、薇洋号的船位、原定航线、云团移动的方向和速度,他一个个地标在海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云团往东北方向移动,速度不慢……”他低声自语,眉头微皱,“咱们的原航线,是在这儿,天亮前后跟它正面撞上。”
李成直起腰,又调出风暴路径预报和附近海域的浪高分析,反复看了几遍,把几个方案都在心里盘算过。
他先看了看从风暴中间硬闯的可能,摇了摇头,十一级风、超过十米以上大浪,船身要承受长时间的剧烈颠簸,甲板上的设备、舱里的固定,都得经受考验。
就算船扛得住,人也得脱一层皮,风险太大。
李成又看了看往北绕,北边正是风暴移动的方向,云团的边缘在往北扩,绕过去要多航行不少冤枉路,而且未必绕得干净。
只有南边,云团的南侧边缘相对整齐,浪高和风力都小得多,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驾驶室里,林春生和郑哲生都没出声,安静地等着李成的判断。
就在这时,萧洋也到了。
他套着外套,头发有些乱。
萧洋进门先看了一眼海图,又看向李成:“老李,情况怎么样?”
李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海图笔往图上一放,点了点暴风雨的位置。
“萧董,你看。”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老航海特有的那份笃定。
“前方五十海里,暴风雨范围不小,东西横跨上百海里,风力已达十一级,还在增强,浪高十米往上。”
“暴风雨云团往东北方向走,咱们要是按原航线,天亮正好撞进去。”
李成顿了顿,笔锋一转,在海图上画出一道平滑的弧线。
“硬闯不划算。咱们的船虽然扛得住,可十一级风、十米以上的大浪,船身颠簸得厉害,甲板上的设备、舱里的人都得遭罪,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得不偿失。”
“我的意见是——绕行。”
李成的笔沿着暴风雨云团的南侧,缓缓画出那道弧线。
“云团往东北走,咱们从它南边绕过去。这一带,云团的边缘在这儿,南边的浪高预报只有三米,风力六级,咱们的船走起来不费劲,稳稳当当。”
“多绕个五十海里,也就是三个小时的路程,可整场暴风雨就避开了。”
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看向萧洋。
“等咱们绕过去,云团也往东北走远了,到时候航线再拐回来,什么都不耽误。”
萧洋伏在海图前,顺着画的那条弧线,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暴风雨的范围和移动方向,心里盘算了一下。
李成的方案,稳妥。
总的来说不算什么,可避开了一场风力达十一级风的暴风雨,这笔账多走几十海里,对薇洋号怎么算都划算。
海上的事,逞强不得。
能绕则绕,能避则避,平平安安地把船和人带到目的地,才是最要紧的。
逞一时之快,硬闯风暴,那是拿一船人的性命开玩笑。
“就按你说的办。”萧洋抬起头,没有半分犹豫,“我船立马绕行。”
他看向李成,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你是老航海,海况你比我懂,航线你来定,我信你。”
李成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操舵台前,腰背挺直,整个人进入了指挥的状态。
“通知机舱,备车。”
郑哲生拿起对讲机,呼叫机舱。
李成俯身在海图上,把绕行航线的一个个转向点标好,输入导航系统。
屏幕上,新的航线沿着暴风雨云团的南侧,划出一道平滑而笃定的弧线,把那片旋转的、密实的云团稳稳地让在了航线的北侧。
李成又核对了一遍转向点的坐标、转向后的航向和航速,把每一段都算得清清楚楚,确保整条航线都在安全的浪高、风力范围之内,不会半道又跟云团的边缘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