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殿,朝臣们还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上朝的时间,这才安静下来。
承安帝端坐在龙椅上,一上朝秦苍就把招供书呈了上去,把今早在宫门的事说了。
皇上说过,他要亲审此事。
承安帝翻了两页招供书,神色没什么变化,不怒自威地问了一句:
“舌头是谁拔的?”
秦苍拱手回答:
“臣查了,昨夜动手的人干净利索,没留下什么线索。这几人说不出来,也写不了字。”
承安帝没有追问。
他扫了一眼大殿中的众人,开了口:
“朕不管是谁拔的,这几个人造谣污蔑朝廷命官,按律也该治罪。如今有人替朕动了手,朕省事,传朕的旨意,这几个造谣的,杖二十,流三千里,永不许回京。”
说着,他话锋一转,“至于那些银子是谁给的,秦苍顺着招供书上写的往下查,一定要查清楚,别让始作俑者逃脱了。”
秦苍应了声是,便站回了位置。
皇上的态度,让站在位置上的程允修心里又是一咯噔。
虽说,那些造谣的人,不是他安排的,但他之前可是当着朝臣的面,附议过,不知那女人跟过谁这样的话。
就皇上那重视的态度,指不定已经被皇上给记上了。
早知道,他就不嘴欠,非得跟着顾慎之去凑那份热闹。
宫门口的事,不到晌午就传进了长春宫。
柔妃正歪在榻上“喝药”,宫女从外头进来,凑到她耳边把宫门口的事说了。
她端药碗的手停在半空,药汁晃了晃,溢出几滴落在了手背上。
她把药碗放了下来,拿帕子擦了擦手,问了一句:
“几个?”
“三个,两男一女。天没亮就跪在宫门口了,嘴里全是血,舌头让人拔了,手里举着招供书。秦苍来的时候,人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
柔妃攥着帕子的手收紧了,“可有查到幕后之人?”
宫女摇头:“秦总使查了,没查出来。动手的人干净,一点线索没留。”
听到没查到幕后之人,柔妃靠回引枕上,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不安又涌上了心头。
不到一天工夫,人就找着了。
不仅让他们写了招供书,拔了舌头,还摆到宫门口让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她心里翻来覆去都想不出谁能有这个手段。
能在一日之内找到目标人物,拥有这样的办事速度,足以说明此人在京中遍布势力、手段通天。
就算是皇上,也未必有这样的能耐。
在皇上的众多儿子中,睿王已经够出色的,但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到底会是谁?
现在皇后囚在冷宫,连宫门都出不去。太子更是圈禁宗人府,更没有这个能力。
会不会是陈有余?不,他没有这个手段。
她越想越心慌,把宫女叫过来:
“去,传睿王进宫。”
睿王得了信,连夜进了宫。
李公公提着药箱从太医院出来,正往乾清宫走,在宫道上碰见了他。
睿王手里提着一包药材,冲李公公点了点头:
“李公公。”
李公公侧身让了让路:
“睿王殿下这是去长春宫?”
“母妃身子不适,本王去送些药。”
李公公应了一声,等他走远了,才提着药箱继续往乾清宫走。
进了乾清宫,他把药箱放在案上,一边往外拿药瓶一边顺嘴提了一句:
“皇上,老奴刚才在宫道上碰见睿王殿下了,提着药材往长春宫去了。”
承安帝正靠在椅背上翻折子,闻言抬了抬眼:
“哦?睿王进宫做什么?”
“说是给柔妃娘娘送药。”
承安帝把折子放下来,蹙了蹙眉:
“他这几日倒是来得勤。”
李公公把药瓶摆在桌上,斟酌着开了口:
“睿王殿下许是惦记柔妃娘娘的身子,皇上这几日忙,没怎么去长春宫,老奴刚才碰见殿下,看他脸色不大松快,估摸着是担心柔妃娘娘的病情。”
承安帝没应声,把手中的奏折合上,靠回了椅背上。
他似乎也有些日子没有去长春宫了,以前他可是一天能去长春宫三回。
自从得知陈有余是他和昭昭的儿子之后,他心里越发抵触去长春宫。
毕竟当年他之所以看上柔妃,是因为她的眉眼长得和昭昭有些相似。
她性子安静,也不闹腾,他便总喜欢往她的宫中跑。
加上这阵子陈有余的事闹出来,他先忙着认亲,又赶上鞑靼和谈,朝里朝外一堆事压着,柔妃那边他连问都没问过。
他想起上次见柔妃,还是赵元朗那案子闹出来之前,她歪在榻上说身子不适,他坐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如今算算,已经有好一阵了。
“柔妃的病,还没好?”
李公公摇头:
“老奴不太清楚,太医院那边没递信过来,想来是养着。”
承安帝听了沉默了片刻,而后站起身,“朕也许久没去长春宫了,摆驾。”
李公公应了声“是”,赶紧招呼内侍去备轿辇。
承安帝换了身常服,坐上轿辇便往长春宫而去。
楚君珩进了长春宫正殿,柔妃从榻上坐起来,劈头就问:
“宫门口那些人,可跟你扯上关系了?”
楚君珩把药材放在案上,不紧不慢的道:
“没有,母妃不用如此担心,就算要查也查不到我身上。银子是转了三道手送出去的,经手的人不知道上头是谁。就算秦苍查到给他们银子的人,也查不到我这儿来。”
柔妃却不以为然,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秦苍是什么人,他可是你父皇身边的一把刀,这刀锋利得很。他要是顺着银子往下查,查到底,只怕会露出马脚。”
“母妃放心,儿臣这次做得极小心,经手的人都是底下养了多年的,嘴紧的很。”
柔妃把帕子往案上一放:
“不行,你必须把那些人处理了。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睿王皱起眉:
“母妃,这时候动手反而容易露马脚。秦苍正盯着呢,人一死,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灭口。”
“我说处理就处理。”柔妃的声音压下去,可那股子急劲还在,“留着他们,早晚是个祸。”
楚君珩张了张嘴,还想劝,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住了口。
帘子一掀,承安帝走了进来,他没让外头的人通传。
承安帝站在殿中,目光从睿王脸上扫到柔妃脸上:
“在说什么呢?什么处理了?”
柔妃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压了下去。
她直起身,想站起来,却被承安帝制止,让她坐着。
柔妃赶紧扯了个笑:
“皇上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臣妾刚才跟珩儿说,殿里那几盆花养得不好,想让人处理了换几盆新的。臣妾病着这些日子,连花都养不活,看着心里不舒坦。”
承安帝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花养不好就换,犯得着急成这样?”
柔妃陪着笑:
“臣妾就是这点毛病,见不得东西蔫头耷脑的。”
承安帝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扫了一眼案上放着的那包药材,又看了看柔妃的脸色:
“身子怎么样了?太医开的方子吃着管用?”
柔妃应道:
“吃着呢,比前阵子好些了。就是身子沉,懒得动弹。”
承安帝点了点头:
“那就养着。”
说着,他在榻上坐下,抬头看了眼楚君珩,忽然问了一句,“老三最近来得勤?”
柔妃紧张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接话道:
“臣妾、臣妾病着这些日子,珩儿惦记,隔三差五送些药材来。都怪臣妾身子不争气,让他跟着操心了。”
承安帝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楚君珩站起来,很识趣地拱手道:
“既然父皇来了,就让父皇陪母妃说说话,儿臣先告退了。”
承安帝摆了摆手。
楚君珩退出去的时候,到了殿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柔妃。
柔妃没敢看他,而是拉着承安帝说起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