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看着楚君珩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跟柔妃说了几句闲话。
问太医开的什么方子,晚上睡得可好之类的话。
柔妃一一答了,可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话与话之间总慢半拍。
承安帝坐了一阵,站起来:
“你歇着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柔妃要下榻送,他摆了摆手,抬脚出了长春宫。
李公公在外头候着,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承安帝走在宫道上,脚步比来时快,李公公小跑着跟在后面,听见皇上说了一句:
“这阵子,你让人盯着长春宫一点。睿王要是去了长春宫,都来给朕报备。”
李公公一脸疑惑,不过还是应了声是。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皇上的脸色,感觉皇上从长春宫出来后,似乎非常不高兴。
他想起刚才睿王急急忙忙离开长春宫的样子,又想起皇上进去没坐多久就出来了,心里暗暗琢磨。
外头传的那些话看来不假。
皇上从前宠柔妃,多少是因为那张脸。如今陈有余找回来了,那张脸也就不顶用了。
他在宫里伺候了这些年,最会看风向。这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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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余今日从宫里下了值回来,心里一直揣着事。
早上宫门口那阵仗他亲眼见了,三个造谣的跪在石阶上,嘴里血糊糊的,举着招供书。
楚君沐一夜之间把人找齐了,审明白了,舌头拔了,还摆到宫门口来。
这手段利索得过了头,反倒让他不踏实。
楚君沐到底图什么,嘴上说“你是我皇兄”,可他知皇家兄弟之间从来没有这么纯粹的情分。
他琢磨了两天,决定去一趟翊王府。
打着谢他帮忙的由头,备了两坛酒,又让周师爷备了一份谢礼,提着上了门。
楚君沐在花厅里见他,见他提着东西进来,脸上带了几分意外:
“又送东西?”
陈有余把酒坛放在桌上,坐下来:
“你帮了我,我自然是要谢你,宫门口那事,办得利索。”
楚君沐给他倒了碗酒,自己也满上:
“皇兄,何须跟我这么客气。”
听到这声皇兄,陈有余心里头不禁又咯噔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楚君沐:
“我今日来,除了谢你,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清楚。”
楚君沐端着酒杯,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即便皇上和我与我相认,我也绝不会当储君。这话我跟皇上也说过了,今日再跟你说一遍。你帮我找秦合,帮我抓造谣的人,我心里记着这份情。可我当真不想坐那个位子,我就是个闲散性子,上朝批折子要天不亮就起身忙活,我干不来。你往后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陈有余是真的希望楚君沐这次能听懂他的话。
自古以来,储位之争都是血雨腥风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而且手段都极其的残忍。他就是花不完银子会死,也不想死在争夺储位的这事上。
楚君沐听完,把酒杯放下来,看着他的眼神跟平日不太一样,一脸的认真:
“皇兄,这皇位必须是你的。不然我这么努力,就没有意义了。”
陈有余愣了一下,“不是,你努不努力跟我当不当太子有什么关系?”
在他看来,楚君沐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
他努力他的就好,干嘛要为他努力。
楚君沐沉默着没应声,他端起酒杯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灌下去,连灌了三杯。
那样子看在陈有余眼中,说不出的落寞。
这货到底又想做什么?他都这样说了,还不满意?
楚君沐连灌三杯后,这才放下酒杯低着头看案面,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关系,只有你当上储君,坐上那个位子,我才能活。”
他声音很低沉,似乎发自肺腑。
陈有余更不明白了:“为何?”
楚君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看着陈有余的目光无比的认真:
“因为只有你坐上那个位子,睿王和废太子才彻底没了机会。他们没了机会,我才能活。”
多少年了,要不是他装得够深,够隐忍,他只怕成了皇后太子,以及柔妃睿王的眼中钉。
陈有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在现代读的那些皇子夺嫡的事。
玄武门之变,兄弟相残,皇家子弟争起位子来,哪有什么骨肉亲情。
就像他现在一样,都还没相认,就已经闹出这么多事情。
这背后,要说没有哪个王爷的手笔,他肯定是不信的。
他现在还没正式成为皇子,已经能感受到血雨腥风了,更何况楚君沐。
他明白楚君沐的意思了。
太子如今被圈禁,这背后指不定也有其他王爷的手笔,说不定还有楚君沐的参与。
想到这,他就一阵头疼。
要不是为了那十连抽,相认的事情,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一万个不同意。
要不是为了回去,他也不至于整这一出,他突然觉得好累。
不过事情想到后面,他看向楚君沐,一脸疑惑的问:
“既然你有这个手段,那为何你不自己晚上爬?你能一夜之间把传谣的人全找出来,这本事不小。你自己坐那个位子,不是更稳妥?”
楚君沐端着酒杯的手一僵,他抬起头来看着陈有余,神色有些复杂。
他放下酒杯,带着酒意,轻笑一声:
“父皇满心满眼都是你,我要是想坐那个位子,只怕没那么容易。”
说着说着,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
“再说,我只想替母妃报仇。至于天下,我不在乎。”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表露过。
陈有余看着他,“你母妃?”
这书上关于楚君沐母妃的内容,几乎没有提及。
“对,我母妃是被人害死的……她们做这事的时候,虽说太子和睿王还小,这笔账不该算到他们头上。可她们的母妃做下的事,她们自己得受着。”
说到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皇后和柔妃当年让我没了母妃,我就让她们的儿子的前程也保不住。我要让她们尝尝,看着自己最要紧的东西一点点没了,是什么滋味。”
说到后面,他声音都变了调,“皇后被囚了,太子终身圈禁,她这辈子别想再翻身。剩下柔妃和睿王,一个装病躲着,一个在朝中蹦跶。我一步一步来,把他们的路一条一条堵死,等他们两个都没了指望,我就让柔妃也尝尝,儿子废了、自己在冷宫里熬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求不来,是什么滋味。”
言罢,他抬起头来,看着陈有余,烛光底下,那张脸跟平日判若两人。
现在的楚君沐看着有些癫狂,眼神里的戾气都能把人给杀死。
陈有余被他这模样弄得后脊梁一阵发凉,这货原来藏得这么深。
原来太子被废,皇后被囚禁是他的手笔。
这时,楚君沐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皇兄,我告诉你,我七岁没了母妃,在宫里熬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皇后已经倒了,柔妃和睿王,也快了。等我收拾完了他们……”
陈有余猛地抬头看向他,一脸惊恐地道:“那下一个是不是我?”
楚君沐勾了勾唇角,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邪魅一笑:
“你说呢?皇兄。”
陈有余看着对方嘴角的笑意,心里直突突,这货果然憋着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