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说,士兵们全都围了过来,等着看油布下面的那些木箱。
刚才两人看完之后,便把油布重新盖了回去。
有人盯着那些油布,开始质疑。
他们从京城出发已经十天的时间,十天时间,陈有余从不让他们碰那些木箱,只让自己的人碰。
当时他们就觉得有些怪怪的,他们三百人中本就有一半的人是护军,护送大炮和手枪的,现在只能在一旁跟着干看着。
就算陈有余答应皇上要亲自护送,也不至于连碰都不能碰,现在被邓云这么一说,似乎全都明白了。
要真是木箱里面没有火炮手枪和火药,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想到这,他们更加紧张地把火把往油布上方照了照,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如今天上还下着大雪,他们现在在山坳处,暴雪没有外面的大,但风却一点都不减。
寒风把火把的火舌吹得歪歪斜斜的,明灭不定。
火光里,陈有余的脸色看起来平淡得近乎懒散。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慢悠悠地走到那些被油布盖着的木箱前,又看了眼邓云和卫承岳两人那涨红的脸:
“两位这么激动做什么?这夜深风寒的你们不睡觉,却爬起来检查木箱,还真是够敬业的。”
这话一出,邓云和卫承岳两人的脸色涨得更红了。
陈有余这番话,是在反着嘲讽他们,他们听得懂。
“陈大人,我们也只是担心大炮有问题,这么大的风雪,要是大炮和火药受潮,那可是大事。”
他回答得有些牵强,不过现在大家并不关心这些。
现在秦飞羽的人更担心木箱里有没有装大炮,这可是关乎脑袋的事情。
陈有余自己想死,不能拉上他们一起垫背。
秦飞羽走上前,扫了一圈众人,最终把目光落在邓云和卫承岳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确定看清楚了?”他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
他怕两人眼花,闹出误会,到时候丢脸的只会是他。
毕竟邓云和卫承岳如今算是他的部下。
邓云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声音带着肯定:
“看清楚了,那些木箱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的。秦将军,您肯定要把这事上报给皇上,撇清关系。”
卫承岳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秦将军,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他们这些护军就是为了护送这次的大炮和手枪而来,要是木箱里面全是空的,那这事可就大了。
秦飞羽见两人不似说谎,走到陈有余跟前,公事公办地道:
“陈大人,你不介意我查验吧?!”
陈有余轻笑一声:“自然不介意。不过要是木箱不是空的,秦将军要如何处置你这两个部下呢?”
他可不能被人白冤枉不是。有些时候必须要有棱角,这往后才少点麻烦。
这些木箱,他已经跟秦飞羽说得很清楚,不能碰。
如今他两个部下,大半夜不睡觉却撬他的木箱,窥探里面的东西。
要是不趁机把规矩立起来,日后他的话难免会有人当耳旁风。
他作为文官,又是造大炮又是督战的,已经引起朝中许多武将的不满。
文官当中,也早已有人看不惯他,想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这邓云和卫承岳指不定就是受了什么人指使,这才违抗他的命令,半夜三更起来撬他的木箱。
邓云听到陈有余说出这话,冷笑道:
“陈大人,末将看了三遍,这木箱里面没有东西。”
陈有余抬起眼皮,打断他:
“本官没有问你,问的是秦将军。”
说着,他直视秦飞羽,要他回答。
这么好杀鸡儆猴的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秦飞羽握着腰间的佩刀,沉默了片刻。
风从营地外卷过来,火把上的焰舌被压矮了好几分,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长又缩短。
他看着陈有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大人这话问得有意思。”
说完,他收起笑意,一脸正色地继续道:
“要是木箱不是空的,本将军会赏他们二十军棍。”
“只是这样?”陈有余觉得这处置未免太轻了,他看向秦飞羽,又轻笑一声,“秦将军,这驭下不严啊!”
他这话一出,围着的那些士兵一个个都后背发凉。
二十军棍,还驭下不严?
要知道二十军棍,算得上中等刑罚,不是小惩戒。
二十棍下去,皮肉必然开裂,血肉模糊,伤口要是处理不好还会发炎。
虽说这大冷的天,发炎的概率会减少,但是不能骑马,勉强能走路,十几天才能好。
他们现在在赶路,若是伤口发炎,只能趴在粮车上,一路颠簸,可是很遭罪的。
陈有余自然知道这二十军棍的下场,只是让他们暂时走不了路,对他们现在来说,不是惩罚,更像是拖累。
秦飞羽蹙了蹙眉,盯着陈有余,“那陈大人想怎么惩治?”
陈有余笑了笑,看向邓云和卫承岳,那眼神让二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打二十军棍,只会让两人受点皮肉伤,到时你们的人还得拉着他们俩走,增加负担。”
说到这,他特意停了一下,“不如这样,要是木箱没空,就让他两人每天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给我烧洗脚水,给我洗脚按摩脚,如何?”
他们赶到北境州,还需要二十天的路程。这大冷的天,要是每晚有热水泡脚,还带按摩,绝对舒坦。
邓云和卫承岳二人听到这话,血液上涌。
邓云率先忍不住,站出来反对道:
“秦将军,他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宁愿被打二十军棍。
“这么激动?莫不是两人对自己的眼睛没有信心?”陈有余调侃道。
“谁说没信心。”邓云和卫承岳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既然那么有信心,为何要反对?”陈有余反问。
邓云和卫承岳两人一时语塞。
秦飞羽却朝着陈有余抱了抱拳,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荡的硬气:
“就按照陈大人说的。”
邓云和卫承岳两人听到将军同意了,两人也没再说什么。
等他们二人去揭开油布时,两人相视一笑,嘴角的冷笑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油布一揭,该惩罚的不是他们,而是陈有余。
欺君,那可是要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