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周师爷匆匆跑进二堂的时候,陈有余正在二堂吃着阳春面。
阳春面清汤寡水的,连点肉都没有,上面就撒了一小把葱花。
陈有余就喜欢这样纯粹的汤面,这样吃着才香。
“周师爷,慌慌张张的,是不是你带来的李寡妇跟人家跑了?”他调侃道。
言罢,他把桌上还有一碗面推到周师爷跟前,“这碗是给你留的,你应该也没吃吧!”
周师爷手里捏着一封信,都要急死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都要火烧眉毛了,他家大人还有心情在这跟他开玩笑。
“大人,大事不好了。四大家族的人联合去省城告你,说你滥用府衙库银,为自己买名声。他们把这些年府衙账目的底细全抖了出来,说那些账表面看着是平的,其实一点都经不起细查。省城那边已经惊动了巡抚大人,朝廷也要派人来查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发抖的,但陈有余听完之后,却还在往嘴里送着面,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无关一样。
周师爷看到他家大人的反应,彻底急了:“哎呀,大人,你别吃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吃。”
言罢,他把陈有余跟前的那碗面撤开,然后把手中握着的信展开给他看。
“大人,你快看看,四大家族的人这是彻底要你的命。他们肯定见你高价把工人都雇走了,伺机报复你呢!”
自从他家大人上任江南知府后,就把江南府城的劳力都招走了,导致四大家族没有人可用,生意受到了很大影响。
省城那边的布政使和巡抚,肯定和四大家族的人勾结了多年,定然是向着他们的。
即便朝廷的人要下来,那肯定也是跟上头勾结,而不是向下勾结,这下大人真的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陈有余随意扫了眼他手中的信纸,完全没在意,然后将刚才周师爷移开的面继续端到面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等我吃完再说。”
说着,他便继续端着碗,簌簌地把面往嘴里送。
周师爷看着大人如此不当一回事,急得直接要跳脚了。
陈有余嗦完了面,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不急不慢地抬头看向周师爷:
“周师爷,本官就问你,这府城账面上我来的时候的多少银子,现在有多少银子?”
周师爷立马拿来账册翻了翻,这一翻差点有些吓傻了。
“大人现在府衙账目上多出了将近十万两。”
府衙商税、牙税、门面租、杂项规费都在稳步上涨。
“那我问你,如今我们江南府衙上交的税银有多少?”陈有余又问。
周师爷加快了翻账本的速度,翻到上交税银的总计页,看了眼上面的数字,震惊得瞪圆了双眼:
“大人,截至目前我们上交的税银就有五十万两,要是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到年底我们江南府衙的税银可以增加到六十万两。”
“那本官没来之前,江南府城的税银大概是多少?”
周师爷又一顿猛翻账册,“江南府往年的税银都是三十万两左右,不会超过这个数太多。”
“那这就对了,我才来一个多月,就已经把政绩干到了五十万,而且还继续增长。布政使和巡按使就算要查,也要讲究个证据。”陈有余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些小兴奋。
那些老小子,他没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该烧高香了,非要给他找不痛快,那他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周师爷听到讲究证据,更着急了,“大人,属下懂您的意思,属下担心,布政使和巡按使那边早就被收买,根本不看您这真实的账。”
江南府衙之前的账都是弯弯绕绕的,看得让人头疼。
虽说大人自带了六个账房先生,但也是做的大人上任之后的账,这之前的账有什么猫腻,暗藏着什么风险谁都不清楚。
而且四大家族既然上告,肯定已经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手里肯定备好了证据。
以他们在江南府城经营了这么久的根基,做个假账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周师爷,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不会做假账的,他们只会把真实的账本拿出来。”
陈有余微眯着眼睛看向桌前的那张信纸。
这些老东西,还真不怕引火烧身。
周师爷又是一愣,“真、真实的账?”
他家大人看着也没发烧啊,在说什么胡话呢。
他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四大家族的人明摆着要置大人于死地,怎么可能会把真实的账作为证据送上去?
“对,江南府衙这些年的账也该平了,他们想要把那笔烂账全都算在本官的头上,本官一定会如他们所愿的。”
陈有余说完,便吩咐周师爷:
“这事,你也不用如此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把四大家主邀约到府衙来,要是他们不肯来,想办法绑都给他们绑来。”
周师爷心中一凛,说话都有些结巴:
“大、大人,您这是打算绑架他们?”
这个时候,大人说这话,以大人的风格,肯定是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陈有余斜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周师爷,本官可是朝廷命官,别动不动说绑架这样不好听的话。”
周师爷一脸汗颜,大人刚才那意思,听着就是要把他们打一顿的意思。
“大人,他们来了,您准备用什么法子对付他们?”
他心里始终觉得不放心,怕大人会乱来。
要是把他们怎么样了,岂不是更加显得做贼心虚。
“本官请他们来,自然是要以德服人。”陈有余说着,勾了勾唇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周师爷抽了抽嘴角,说什么以德服人,大人这是又要使坏了才对。
看到大人嘴角在笑,他总算没那么紧张了,以他对他家大人的了解,四大家族的人只怕是又要倒霉了。
周师爷去请四大家主的时候,几人正好在望江楼上悠闲地喝着茶。
他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四位家主,我们家大人在府衙设宴,还请四位赏光。”
沈擎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
“设宴?他还有心思设宴?”
在他看来,现在陈有余应该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