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防线外围,三号滩涂沼泽。
试炮后的欢呼声还在泥地上回荡。
那座被155毫米魔改穿甲高爆弹轰成平地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废墟上,还在往外飘着刺鼻的硝烟。
“黑风谷1型”魔改重坦安静地停在泥水坑里。
它丑陋的方形尾部水泵还在滴着浑浊的泥浆,宽大的拖拉机履带深深陷在烂泥里。
它周围挤满了欢呼的士兵。
“干他娘的!真轰平了!”
张大彪光着膀子,一脚踩在满是弹坑的泥地上。
他激动得一把将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狠狠插进烂泥里,冲上去死死抱住粗大黑沉的炮管,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炮管子!这铁王八壳子!”
张大彪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打着坦克前倾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老子带着警卫营在烂泥里拿命扛了半个月的炸弹!今天,咱们终于也有带腿的重炮了!”
两千多名黑风谷老兵涌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管坦克装甲上还残留着发动机散发的高热,一群人围着这头钢铁缝合怪又哭又笑。
有人跳上被削平的炮塔疯狂挥舞着步枪,有人蹲在地上稀罕地摸着那些沾满黑泥的履带板。
这群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泥腿子,太知道这几十吨的死铁意味着什么了。
有了这玩意儿,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抱着集束手榴弹,去跟大国的装甲集群玩一命换一命的血肉绞肉机。
“老陈!干得漂亮!”
李建国踩着泥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野蛮地一把搂住刚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陈俊。
陈俊满脸都是机油和黑灰,左臂的绷带渗着血,咧开干裂的嘴唇大笑。
“老李,这只是第一辆样车!”
陈俊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指着后方兵工厂的方向。
“地下防空洞里,还有整整四十四辆底盘好好的美制m48!水压机已经转起来了,装甲板随时能切!”
“只要流水线一开,咱们重工部能在半个月内,把这四十四辆底盘全他娘的焊成这种能在烂泥里横着走的怪物!”
“到时候,咱们直接拉一个重装合成营出去!把周边那些反水的军阀一寸一寸地碾成肉泥!”
狂喜的情绪在雨后的防线上疯狂蔓延。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看台的木楼梯旁。
他没有过去参与狂欢。
他看着这台刚刚完成实弹测试的钢铁怪兽,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生产排期和弹药配给。
就在这狂热的喧嚣中。
“吱————————!!!”
一阵刺耳、几乎把刹车片踩冒烟的轮胎摩擦声,从防线后方的土路上轰然炸响。
一辆军用吉普车野蛮地撞开泥水,甚至没等停稳。
副驾驶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赵文山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跌了下来。
他连军帽都没戴,那副金丝眼镜上全是泥点子。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份红头文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林亿的方向狂奔。
“旅座!出事了!”
赵文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绝望,直接在泥地里劈了叉。
这声变调的嘶吼,生硬地撕裂了整个试车场的狂欢。
张大彪猛地回过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陈俊和李建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赵文山冲到林亿面前。
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烂泥里。
他那张向来斯文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淌。
“大管家的绝密急电!”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发抖地将那份沾着雨水的电报递给林亿。
“大国的报复来了!远东财团最高执行官霍克亲自下了死命令!”
赵文山的声音不住发抖。
“大洋舰队根本没撤回珍珠港!他们出动了五艘驱逐舰和两艘核潜艇,直接在马六甲公海的深水航道上拉起了死网!”
“急电说,苏大管家安排的、南洋商会旗下那三艘满载物资的走私油轮。”
赵文山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在公海上,被美军驱逐舰强行登船!连人带船,一艘不剩,全部被当场扣押!”
试车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扣船?”张大彪瞪着牛眼,一把揪住赵文山的领子,“扣船算什么鸟事!大不了咱们派巡逻艇去公海上跟他们抢回来!”
“你拿什么抢!你拿什么抢!”
赵文山罕见地一把甩开张大彪的手。
他眼珠子通红,用力地抖开手里那份盖着红戳的后勤库存报告,直接怼在张大彪的脸上。
“那三艘船上,装的全是苏黎世那边买回来的‘装甲特种柴油’!”
赵文山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这是专门喂给美制m48底盘里那台V12大马力发动机的口粮!没有这种高标号的特种柴油,普通的劣质重油加进去,发动机跑不到五公里就会直接拉缸报废!”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那辆停在泥水里的“黑风谷1型”。
“林亿手里的重装合成营计划,华盛顿的智库看透了!他们知道咱们有底盘,有大炮,有水压机!”
“他们打不烂咱们的工厂,他们就直接掐断了这批钢铁怪兽的血脉!”
赵文山痛苦地闭上眼睛。
“旅座。刚才后勤部盘了底子。咱们兵工厂现在的特种柴油库存,已经彻底见底了。”
他指着那辆威风凛凛的魔改重坦,下达了物理层面的残酷死刑。
“就这辆刚刚下线的样车。”
“它现在油箱里剩下的油,甚至不够它开出这片泥沼地,走不完十公里!”
死寂。
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对死寂。
李建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烂泥里。
陈俊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一拳狠狠砸在坦克的装甲板上,砸得指关节鲜血淋漓。
他们没日没夜地改水冷、加宽履带、削炮塔。
他们用命把这台怪物拼了出来。
结果。
大国的资本家连一发子弹都没费。
仅仅切断了一条海运供应链,就冷血地把黑风谷最锋利的獠牙,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没有油。
那四十四辆停在地下防空洞里的底盘,这辆停在泥水里的杀人机器。
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堆趴在烂泥里、一寸都挪不动的死铁!
大国的物理绞杀,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的高级维度。
他让你造得出车,却让你永远开不动。
张大彪气的浑身直打摆子,他一脚将地上的弹药箱踹得粉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低吼。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去接赵文山手里的那份绝望报告。
他脸色没有变。
林亿缓慢地伸出右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防风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泥地里响起。
火苗窜起。
他平稳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湿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瘫在泥水里的李建国,看着满脸绝望的赵文山。
林亿冷笑了一声。
“大国觉得卡住了油轮,就能卡死黑风谷的履带?”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试车场上轰然响起。
没有半点穷途末路的惊惶,只有一种将整个冷战规则按在地上摩擦的绝对狂妄。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辆“黑风谷1型”坦克前。
林亿野蛮地一把从大衣里抽出一份折叠得严密的远东军用地图。
“啪!”
他将地图用力地拍在坦克那块粗糙、还带着泥水的侧面装甲板上。
林亿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食指。
冷酷地,死死按在地图上缅南边境的一处坐标上。
“财团之前武装了三个重装甲师,把上百辆坦克推到我们的家门口。”
林亿抬起头。
“这帮雇佣兵的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大国的智库为了支撑这支装甲集群在东南亚的推进,早就用海量的美金,在缅南边境包下了一整座大型军用炼油厂。”
林亿夹着雪茄的手指,用力地在那处坐标上敲击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现在,这三个装甲师被我们在烂泥里拆成了废铁。那些给坦克准备的、堆积如山的特种柴油储备,还在那座炼油厂的油罐里躺着。”
林亿转过头,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张大彪和陈俊。
“大国的军舰在公海堵我们的门。不让我们买。”
林亿冷笑出声。
“那我们就自己去拿。”
张大彪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旅座!您的意思是……”
“车有了。缺油。”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不讲理的跨国掠夺死命令。
“告诉弟兄们。”
“既然买不到。我们就开着这台新家伙。”
林亿看向缅南方向。
“去把他们的炼油厂,给我抢回来!”
泥腿子的逻辑,粗暴,简单。
你断我补给,我就直接挖你的根。
张大彪的眼珠子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单手拎着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
双腿猛地发力,利落地踩着负重轮,一跃跳上了这台钢铁怪兽的炮塔。
张大彪站在粗大黑沉的155毫米重炮炮管旁,冲着下方那两千多名黑风谷老兵,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一营!”
“给老子集合!!!”
老桂军的残兵们从泥水里剽悍地拔出双腿,刺刀在阳光下撞出一片刺眼的死光。
“装填实弹!”
张大彪大刀向前狠狠一挥。
“目标缅南炼油厂!”
“全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