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碎地壳的爆轰声还在红河防线的上空来回激荡。
漫天的碎石和钢筋混杂着烂泥，稀里哗啦地砸在试车场外围的浅水洼里。
那台丑陋到了极点的“黑风谷1型”魔改重坦，安静地停在齐大腿根深的沼泽中。
155毫米重炮的炮口还在往外飘着淡淡的青烟。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苏联技术观察团团长契科夫上校，死死站在木栏杆前。
他震惊地看着那辆坦克，再没有初到码头时的傲慢。
他懂坦克，也懂装甲战术。
正因为懂，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炮的含金量。
在苏联和合众国的正规军工体系里，重型装甲的机动性永远依赖于坚硬的平原和公路网。
几十吨的死重一旦开进东南亚的暴雨沼泽，就是一堆原地等死的铁棺材。
但眼前这头用农用水泵、拖拉机履带和战舰装甲拼凑起来的科学怪人，硬生生地打破了这个物理死结。
它不追求极限速度，不追求精密火控，更没有漂亮的流线型炮塔。
它就是一头纯粹为了在烂泥地里吃人而生的工业野兽。
契科夫缓慢地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用来记录黑风谷工业潜力的评估档案。
在档案的抬头，原本用俄文写着一行轻蔑的批注：“一支具备强悍轻步兵战术的远东地方武装”。
契科夫伸出颤抖的右手，用力地拔出钢笔。
他将那行字狠狠地划掉。
笔尖甚至直接划破了厚实的纸张。
随后，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苏联上校，在空白处郑重地，用代表着最高警示级别的红色墨水，重新写下了一行大字。
“具备独立重型装甲孵化能力。常规陆战威胁等级：等同大国。”
契科夫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合上档案本。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下方泥地里的林亿。
他终于明白，莫斯科为什么宁可冒着跟华盛顿翻脸的风险，也要把万吨水压机送到这个男人的手里。
只要给这群泥腿子一块铁，他们就敢焊出一座能把整个远东版图碾平的钢铁堡垒。
“怪物……一群不讲理的远东怪物……”
被按在木椅上的史蒂文，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嘶声。
这位远东财团的高级顾问，下巴被夹板死死固定着。
他眼睁睁看着合众国的m48底盘被改成了这种能趟沼泽的重炮，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双眼翻白，竟然在极度的绝望中硬生生昏死了过去。
“带下去。别让他死了。留着还有用。”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冷酷地挥了挥手。
两名警卫营老兵拽着史蒂文的双腿，将他拖进了后方的防空洞。
林亿没有被试车成功冲昏头脑。
装甲的牙齿长出来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大国的眼睛可没瞎，这种级别的火炮实测，物理动静根本捂不住。
地球的另一端。
华盛顿。
五角大楼地下最深处的战略情报分析中心，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情报主管大步流星地冲到主控台前，一把从技术员手里扯过一份刚刚从太平洋地震波监测网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长官，远东红河谷方向出现了异常的地震波反馈！”
技术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屏幕上那些剧烈跳动的波段曲线。
“震源烈度等同于155毫米以上口径的重型榴弹炮射击！但波形特征完全不对！”
情报主管咬着牙，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报告。
“哪里不对！”主管厉声质问。
“位置在移动！”
技术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抖。
“这不是固定阵地上的牵引式重炮！声纹比对显示，这门重炮在开火前，伴随着庞大的履带碾压和柴油机轰鸣声！”
“长官，林亿的重炮……长腿了！”
情报主管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转过头，扑向旁边的那块巨大的战术拼图板。
上面钉着这半个月来，中情局从红河港截获的所有零碎情报。
有被黑风谷缴获的那四十五辆m48主战坦克底盘。
有苏联货轮刚刚送进去的万吨级重型水压机。
还有……几天前，他们为了拦截高精尖材料，傲慢地从封锁线里直接放行的那十几船农用拖拉机履带和排涝水泵！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狂暴地串联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个让五角大楼彻底发疯的逻辑闭环。
“我们被耍了……”
情报主管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他绝望地一拳狠狠砸在拼图板上，直接把那张拖拉机履带的照片砸了个稀巴烂。
“林亿根本就没有修那个该死的超导矩阵！他一直在放烟雾弹！”
主管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彻底破了音。
“他用那台微波机器的残骸当幌子，把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到了高科技防御上！我们为了掐死他的防空网，竟然亲手放进了他最需要的底盘缝合配件！”
整个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挂着将星的军方大佬们面无人色。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被林亿牵着鼻子走。
他们以为封锁了微米级的机床刀具和极品稀土，就能把黑风谷的工业锁死在中世纪。
但林亿根本不按西方军工的套路出牌。
他用最原始的等离子切割、用农用水泵改液冷、用拖拉机履带减压强，硬生生借着大国送过去的现役底盘，孵化出了一支能在东南亚烂泥里狂飙的常规重装甲部队！
这比造出一台不能移动的防空雷达，更让人绝望。
防空雷达只能自保，而一支成建制的重装合成营，足以把合众国在东南亚的所有代理人据点，一寸一寸地全部推平。
“砰！”
远东财团军工派最高执行官霍克，野蛮地一脚踹开了指挥中心的大门。
他那张典型的白人脸庞已经扭曲到了极点，手里死死攥着这份刚刚送达的情报。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霍克大步跨到桌前，将那份报告粗暴地甩在情报主管的脸上。
“我们花了几个亿的美金，赔出去了合众国现役的底盘！结果呢？我们亲手放任一头远东猛虎长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霍克双眼充血，气急败坏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不能让他把这支部队建起来！四十五辆坦克只是个开始，一旦他的流水线吃透了底盘数据，整个中南半岛的防线都会被他直接碾碎！”
一名空军参谋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长官，我们的轰炸机群无法靠近。苏联人的防空导弹还在海参崴盯着我们。”参谋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打不到他的兵工厂。”
“那就打他的血脉！”
霍克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撑在海图桌上。
“他造得出车，我看他怎么开！”
霍克用力地一巴掌拍在红河港的坐标上，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条全新的物理绞杀令。
“那种拼凑起来的重型怪物，加上大马力的V12柴油机，油耗绝对是一个令人发指的天文数字。”
“黑风谷没有自己的炼油厂！他们所有的燃油，全靠南洋商会的走私油轮从公海上运进去！”
霍克残忍地笑了起来。
“立刻切断所有进入东南亚的特种柴油供应链！”
“给第七舰队下死命令。不需要靠近海岸线，就在深海航道上给我拉网。”
“我要把南洋商会的所有油轮，一艘不剩地扣押在公海！”
“我要黑风谷里，连一滴能让发动机转起来的油都流不进去。”
“我要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钢铁怪兽。”
“全部变成趴在烂泥里，一寸都挪不动的死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