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那台被命名为“黑风谷1型”的丛林重坦停在众人面前,排气管仍喷着浓烈的黑烟。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暴雨洗刷过的烂泥地里。
他看着这头轰鸣的钢铁怪兽,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去红河港外围。”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冷酷地下达了实车测试的指令。
“去那片被重炮犁过的大沼泽。”
半小时后。
红河防线外围,三号滩涂沼泽。
这里是整个远东最恶劣的烂泥坑。
齐大腿根的深坑积水,混合着大雨冲刷下来的黏土,别说几十吨的坦克,就是步兵走进去都拔不出腿。
张大彪带着一整个连的警卫营老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严密地封锁了试车场外围。
烂泥地边缘的临时看台上。
远东财团高级顾问史蒂文被两名老兵拖了上来,粗暴地按在一张木椅上。
他碎裂的下巴刚刚被军医用夹板强行固定,满嘴的血腥味。
站在他旁边的,是面色铁青的苏联技术观察团团长契科夫上校。
这两个超级大国的精英,此刻被迫成为了这场泥腿子新车发布会的看客。
史蒂文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停在泥沼边缘的“黑风谷1型”。
当他看清那个滑稽的排涝水泵和宽大的拖拉机履带时,他惨白着脸,嘲弄地笑了一声。
“工业的耻辱……”
史蒂文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含混不清地用英语咒骂。
“把一辆完美的合众国主战坦克,改成这种头重脚轻的垃圾。你们毁了底盘的配重平衡。只要开进那片沼泽,那两条拼凑的履带当场就会崩断,那台柴油机会在十分钟内因为过热直接熔成废铁。”
契科夫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轻蔑同样毫不掩饰。
苏联人造过世界上最皮实的坦克,但他们也绝不敢把几十吨的死重放在这种完全没有经过风洞和流体力学测试的缝合怪上。
在他们看来,林亿这是在拿大国的战利品当积木玩。
林亿站在看台的最前方,根本没理会身后的杂音。
他拿起挂在胸前的步话机送话器。
“陈俊。”林亿冷声道,“下泥潭。”
“得令!”
狂躁的吼声从步话机里传出。
坦克驾驶舱内。
陈俊光着膀子,左臂的烫伤血痂胡乱裹着绷带。
他坐在那个简陋的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两根沉重的机械操纵杆。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右脚野蛮地一脚将油门踏板死死踩到底。
“轰————————!!!”
那台被大国断言绝对会爆缸的V12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碎地壳的狂暴嘶鸣。
排气管瞬间喷出一道长达两米的黑色烟柱。
“黑风谷1型”庞大的钢铁车体猛地一震,那两条宽大到夸张的特种钢履带,在烂泥地里疯狂刨动。
它根本没有试探,蛮横地直接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吞没一切的烂泥沼泽中!
烂泥浆瞬间淹没了它的负重轮。
史蒂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泥水,等着看这台垃圾彻底趴窝、履带崩断的笑话。
但下一秒。
史蒂文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头重达几十吨的钢铁巨兽,根本没有像原版m48坦克那样沉入泥底。
加宽了一倍的拖拉机履带,粗暴地将这几十吨的物理死重,均匀地分摊在了烂泥表面。
压强被强行砍掉了一半。
它在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平稳地向前推碾。
沉重的烂泥被推铲野蛮地向两侧翻卷。
它如履平地,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陈俊把油门推到极限的第三分钟。
发动机舱内的温度曲线狂暴地向上飙升。
那台V12柴油机在沼泽的巨大阻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死亡哀嚎。
“温度报警了!”李建国站在看台下方,扯着嗓子大吼。
陈俊在闷热的驾驶舱里狂笑出声。
他粗暴地一把拉下了旁边那个临时加装的红色物理闸刀。
“给老子抽!”
车体尾部那个丑陋的方形铁壳子里,那台大功率的排涝水泵瞬间通电。
“嗡————————!”
水泵的叶轮发出刺耳的尖啸。
庞大的抽水负压,顺着车底预留的进水管,直接将沼泽里的泥水野蛮地抽了上来。
冰冷浑浊的泥水,顺着那些被电焊死死焊在发动机外围的无缝钢管,狂暴地冲刷过滚烫的缸体外壳。
“呲啦——!!!”
水分子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瞬间沸腾。
大片大片浓烈的白色高温蒸汽,顺着坦克尾部的排气栅栏疯狂往外喷吐。
泥水带走了所有致命的热量。
那根逼近红线的温度指针,在水泵全功率运转的千分之一秒内,被生硬地、死死地压回了安全刻度。
没有爆缸。
没有熔毁。
大国原版精密风冷系统解决不了的丛林散热死结。
被黑风谷的泥腿子用农用水泵和几根破水管,粗暴地彻底打通了!
看台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史蒂文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再也笑不出来,惊恐地看着试车场。
他眼睁睁看着那台被他断言走不出十米的缝合怪,喷吐着白烟和黑气,在红河的烂泥地里嚣张地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它不仅没陷进去,甚至还能在烂泥里完成流畅的转向。
大国的科技壁垒,在这个远东的泥潭里,被野蛮地踩成了一地渣滓。
站在旁边的契科夫上校也看傻了。
这位苏联军官双手死死抠着木栏杆。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着这套魔改方案的实战价值。
在东南亚的雨季,在那些连步兵都寸步难行的沼泽地里。
这辆坦克就是真正无敌的丛林之王。
苏联那些精密娇贵的重装甲,如果碰上这个不讲理的怪物,绝对会被按在泥水里活活打爆。
林亿静静地转过身。
他冷酷地俯视着瘫在椅子上的史蒂文。
“大国的图纸,画不出远东的泥巴。”
史蒂文听着他的话,一声也吭不出来。
“这里是黑风谷。”
林亿抬起右手,随意地指了指远处的试车场尽头。
“我的规矩。”
试车场五百米外。
一座二战时期日军遗留下来的、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废旧碉堡,孤零零地矗立在雨幕中。
泥沼中狂飙的“黑风谷1型”坦克,伴随着沉闷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烂泥里。
“哐当!”
粗大黑沉的155毫米重炮炮管,伴随着液压齿轮的摩擦声,冷酷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仰角。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远处的碉堡。
陈俊在驾驶舱里,一脚将击发踏板死死踩到底。
“轰————————!!!”
一声震碎地壳的恐怖爆轰在红河防线上空轰然炸裂!
几千度的高温膛口焰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水雾。
一发由兵工厂用特种钢边角料手工搓出来的魔改穿甲高爆弹,带着凄厉到极点的死亡尖啸,野蛮地砸向目标。
“砰隆——!!!”
没有半点悬念。
那座厚达一米的钢筋混凝土碉堡,挡不住炮弹的动能和高爆炸药。
整个碉堡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夷为平地。
漫天的碎石和钢筋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到了几十米的半空中。
巨大的冲击波顺着烂泥地横扫过来,震得看台上的契科夫倒退了一步,史蒂文则连人带椅猛地一晃。
硝烟弥漫。
那台丑陋的钢铁怪兽静静地停在泥水里,炮口还在往外飘着淡淡的青烟。
它没有大国装甲的漂亮喷漆。
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纯粹的、碾碎一切的重工业压迫感。
已经死硬地,向整个世界宣告。
黑风谷的重装獠牙。
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