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嵊县回来,天已经快黑了。王志兴赶到批发市场,小吴正在收拾摊位。
“志兴哥,今天卖了八百多件!”小吴兴奋地说,“上午来了个大客户,一口气拿了三百件衬衫、两百条裤子。我按你教的,给他便宜了一毛,他很高兴,说下次还来。”
“哪个客户?”
“姓马的,说是上虞来的。”
王志兴在本子上记下来,上虞马老板,三百件衬衫、两百条裤子。他心里盘算着,这个人下次可以重点维护。
月底,徐正良来结算。十一月出货量出来了——七千三百件,创了新高。
“志兴,这个月批发摊净利润多少?”
“一千六百多。”王志兴把账本递过去,“姐夫,你验验。”
徐正良翻了翻,数字和出货量对得上,成本也控制得不错。“干得好。这个月给你和小吴发奖金。”
“小吴也该涨工资了。”王志兴说,“他现在能独当一面,工资还是学徒的标准,不合适。”
“你看着办。你觉得该涨多少?”
“三十涨到四十?”
“行。你跟他说,年底还有红包。”
王志兴笑了。
晚上,徐正良回到家,把批发摊这个月的情况跟王文娟说了。
“志兴现在越来越像样了。”王文娟说。
“是。”徐正良端起碗,“他以前只会守摊,现在能跑客户、带徒弟、管账目。再过一两年,批发摊可以完全交给他。”
“那你不去了?”
“去还是要去的,不用天天去。一个月去对几次账就行。”徐正良夹了口菜,“这样我就能腾出手来干别的事了。”
“别的事?什么别的事?”
“还没想好。先把手头的稳住再说。”
王文娟没再问。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小锋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看得入迷。
“小锋,该睡觉了。”王文娟喊他。
“再看一页。”小锋头也不抬。
“一页也不行,明天还要去托儿所。”
小锋不情不愿地合上书,爬上了床。王文娟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徐正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批发摊稳了,运输队顺了,服装店有小芳撑着,镇店有大嫂看着。他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盯着了。
明年,该干点什么呢?
他想了想,暂时还没答案。但他知道,只要路子走对了,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一九八五年最后一天,徐正良起了个大早。
他把所有的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摞一摞码在桌上。批发摊的、县店的、镇店的、运输队的,还有家里的开销账,堆了高高的一摞。王文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计算器。小锋被送到托儿所去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计算器的滴滴声。
“先从批发摊开始。”徐正良翻开第一本账。
王志兴的批发摊,这一年走了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一月份开业,头一个月只赚了八百多。二月碰到春节淡季和孙老板降价,利润掉到六百出头。三月稳住阵脚,靠“包退包换”赢回客户,利润回到八百。四月拿下诸暨的陈老板,出货量猛增,利润突破一千。五月六月稳定在一千二左右。七月八月淡季,回落到九百。九月开始旺季,一路攀升到一千六。十一月达到峰值一千八,十二月略有回落但仍有一千六。
“批发摊全年净利润,加起来一万五千二百块。”徐正良把数字写在纸上。
王文娟点了点头,继续翻县店的账。
县店这一年,王文娟自己守了大半年,小芳接手后也没掉链子。上半年每月利润在四百到五百之间,下半年小芳当了店长,利润反而稳中有升,每月稳定在五百左右,十月十一月冲到了六百。
“县店全年净利润,五千八百块。”王文娟报出数字。
“镇店呢?”
镇店是王秀芹一个人撑着,虽然不如县店,但胜在稳定。每月利润在三百到三百五之间,全年算下来三千八百块。
“运输队呢?”王文娟问。
徐正良翻开运输队的账本,这是他最花心思的一块。上半年净利润四千二,下半年接了修路的石子运输大单,加上绍兴到县城的长途业务稳定,利润比上半年多了不少。
“下半年净利润五千六。全年合计九千八百块。”
王文娟把四个数字加了一遍:批发摊一万五千二,县店五千八,镇店三千八,运输队九千八。总计三万四千六百块。
“正良,你算错了?之前不是说三万一千多吗?”王文娟抬起头。
“之前是预估,这是实打实的账。”徐正良笑了,“比预计多了三千多。”
他拿出计算器,又加了一遍。数字没变。
“三万四千六。”王文娟念着这个数字,有些恍惚,“一年赚了三万四千六?”
“毛利润。还要扣除家里的开销、员工奖金、年底红包、请客送礼。”徐正良说,“净剩大概两万八左右。”
王文娟看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文娟,怎么了?”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睛,“我就是想起前年这时候,咱们在村里摆摊,一天赚十几块就高兴得不行。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徐正良握住她的手,“以后还会更好。”
下午,徐正良把运输队的人叫到石料厂办公室。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都来了,王志兴也从批发市场赶了过来。
“今天把运输队的账结了。”徐正良把账本摊在桌上,“全年净利润九千八。按之前的规矩,先提百分之十作为公积金,九百八。剩下的八千八,按比例分。”
他在纸上写下数字。
“我拿百分之三十五,三千零八。正刚哥拿百分之二十五,两千二。正明哥拿百分之十五,一千三百二。正国和其他司机拿百分之十五,一千三百二,按里程和出勤分。还有百分之十机动奖励,八百八,评给表现好的人。”
徐正明算了算,加上基本工资和出车补贴,他今年能拿到将近三千块。徐正刚也能拿到两千五以上。两人都满意。
“正国,你今年跑了多少里程?”徐正良问。
徐正国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翻了翻。“一万两千公里。”
“一万二,比正明哥少一点,但也不少。”徐正良算了算,“你从百分之十五的那份里拿四百,剩下的九百二其他司机分。”
“行。”徐正国点头。
“机动奖励这部分,我提议正明哥拿三百,正刚哥拿两百,正国拿一百,剩下的给其他司机。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几个人都点头。
徐正明拿到的奖励最多,他有些不好意思。“正良,我拿太多了。”
“你跑长途最辛苦,应该的。”徐正良拍了拍他肩膀。
钱分完了,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徐正国第一次拿到这么多分红,手都在抖。
“正良,明年是不是活更多?”徐正明问。
“应该会。修路那边还有二期,建筑公司也有新单子。”徐正良说,“大家好好干,明年比今年多。”
“行!”几个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