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徐正良在家里摆了一桌,请运输队和服装店的人吃饭。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王志兴、小吴、小芳、王秀芹都来了,满满一大桌。
王文娟炒了八个菜,鸡鸭鱼肉齐全。徐正良拿出两瓶绍兴老酒,给大家倒上。
“来,干一杯!”徐正良举起酒杯,“为了今年,为了明年。”
“干杯!”大家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徐正良拿出几个红纸包,一人发一个。
“志兴,这是你的。今年批发摊你干得好,明年继续。”
王志兴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厚一沓。他眼眶有些红。“姐夫,我一定好好干。”
“小吴,这是你的。志兴说你进步很快,明年给你涨工资。”
小吴接过红包,激动得说不出话。
“小芳,这是你的。县店交给你,文娟很放心。”
小芳接过红包,鞠了一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娘。”
“大嫂,这是你的。镇店你一个人撑着,辛苦了。”
王秀芹接过红包,手有些抖。“正良,我……我都没给你丢脸吧?”
“没有。您干得比我想的还好。”
王秀芹擦了擦眼睛,笑了。
徐正明和徐正刚也拿到了红包,两人当场拆开看了看,对视一眼,都笑了。
“正良,明年咱们再买一台车吧。”徐正明说,“活多了,两台卡车不够用。”
“再买一台?钱呢?”
“贷款。或者让正刚哥也入股。”徐正明说,“两台车跑长途,分摊费用,利润更高。”
徐正良想了想。“过了年再说。先把眼前的活干好。”
众人散去后,徐正良和王文娟收拾碗筷。小锋已经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
“正良,今年咱们算不算站稳了?”王文娟问。
“算。”徐正良把碗摞好,“批发摊稳了,运输队顺了,店也有人管了。明年不用像今年这么累。”
“那你明年想干什么?”
“先把现有的稳住。然后……”他顿了顿,“然后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王文娟没再问。她知道徐正良的性子,他要是有什么想法,一定会跟她说的。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一九八六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一九八六年正月初一,徐正良起了个大早。
窗外噼里啪啦响着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小锋还在睡,小手攥着被角,嘴角带着笑。王文娟在灶房里下饺子,热气腾腾的。
“正良,吃了饺子去给舅舅拜年。”王文娟探头喊了一声。
“知道了。”徐正良穿上新买的中山装,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吃完饺子,一家三口骑车去了李建国家。李建国正在院子里杀鸡,看见他们来了,放下刀迎上来。
“正良,新年好!”
“舅舅新年好。”
李建国把小锋抱起来,亲了一口。“小锋又长高了。”
小锋咧嘴笑,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李建国。“舅公,给你吃。”
“哎哟,小锋懂事了。”李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中午在李建国家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徐正良跟舅舅聊起今年的生意,李建国听完点点头。
“正良,你这一年干得不错。批发摊、运输队、两家店,都稳了。明年有什么打算?”
“先把现有的稳住。”徐正良夹了口菜,“运输队那边还想再添一台车,但不急,看情况再说。”
“行。步子迈稳一点,别贪快。”
从李建国家出来,徐正良骑车去了县城。批发市场关门了,要初八才开。他在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紧闭的卷帘门,心里想着明年的事。
然后他骑车去了建材市场。
说是建材市场,其实就是县城东街几家卖水泥、钢筋、瓷砖的店铺,门面不大,货堆得满满当当。徐正良是来买木板的小锋的床板坏了一块,一直想换。
他走进一家店,老板正在算账,看见他,笑着招呼:“老板,要什么?”
“有木板吗?厚一点的那种,做床板用。”
“有。您要多大尺寸?”
徐正良比划了一下,老板从里面搬出几块木板让他挑。他挑了一块,付了钱,却没急着走。
“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老板点了支烟,“就是货源不好搞。水泥、钢筋都要去绍兴拉,运费贵,还经常断货。”
“从绍兴拉过来,一吨运费多少?”
“看量。量大便宜,量小贵。我这种小店,一次也进不了多少,运费一吨要加十几块。”
徐正良心里算了一下。他的卡车从绍兴拉石子,一吨运费才几块钱。如果顺便拉点水泥、钢筋回来,成本比这些小店低得多。
“老板,你这水泥从哪儿进的?”
“绍兴水泥厂。你有路子?”
“我运输队有卡车,常跑绍兴。”徐正良没把话说透,“以后有机会合作。”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徐正良又去了隔壁两家店,转了一圈。水泥、钢筋、瓷砖、沙子,什么价格,从哪儿进货,运费多少,他都问了个大概。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件事。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小锋穿着新棉袄,举着灯笼满屋跑。王文娟做了八个菜,鸡鸭鱼肉齐全。
“正良,你今天去建材市场了?”王文娟给他盛了碗汤。
“嗯。给小锋买块木板,床板坏了。”
“就买了块木板?去了那么久?”
徐正良笑了笑。“顺便转了转。”
“转什么?”
“看看行情。”他喝了口汤,“正明之前说过,现在县城盖房子的人多,水泥、钢筋缺货。我今天去问了一下,还真是。”
王文娟放下筷子。“你又想搞新东西?”
“不是想,是看看。”徐正良说,“咱们有车,有运输队,进货比别人方便。要是能顺带做点建材,成本低,不愁卖。”
“你忙得过来吗?”
“批发摊有志兴,运输队有正明和正刚,店里有小芳。我不用天天盯着,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王文娟想了想,没反对,也没支持。“你先看看再说,别急着投钱。”
“我知道。”
小锋跑过来,举着灯笼在徐正良面前晃。“爸爸,你看,我的灯笼亮不亮?”
“亮。”徐正良把儿子抱起来,“小锋,明年爸爸多赚点钱,给你买个大灯笼。”
“多大?”
“这么大。”徐正良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小锋咯咯笑了。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把夜空照得通亮。一九八六年的春天,就要来了。
晚上,小锋睡了。徐正良坐在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下几行字:
一九八五年总结:批发摊净赚一万五千二,县店五千八,镇店三千八,运输队三千,合计两万七千八,加上摊位、车辆、存货,总资产超过三万五。
一九八六年目标:稳住现有。运输队可再添一台车。建材市场有机会,先考察,不急着投。
写完了,他盯着“建材”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他在下面画了个圈,写上“绍兴水泥厂”和“运费成本”,又写了个“待考察”。
合上本子,吹熄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还没散尽。
徐正良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建材的事。他有车,有运输队,有进货渠道,有客户资源。做建材不比做服装,不用租店面,不用请太多人,用现有的车和仓库就能干。
但他不急。先摸摸行情,算算成本,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