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正良把运输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从下个星期开始，每人每月至少休息四天。排班轮流，谁也不能连着跑半个月不休息。”
徐正刚问：“那活怎么办？”
“活少的时候多休息，活多的时候轮流歇。人不是铁打的，车坏了可以修，人累倒了没法修。”徐正良说，“这次正明哥的事，就是个教训。干运输的，不能光顾着跑，家都不要了。”
徐正明低着头，没说话。
“正明哥，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咱们大家。”徐正良拍了拍他肩膀，“以后谁家里有事，提前说，队里调班。有困难也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过了两天，徐正良让王文娟去徐正明家看了看。王文娟带了一斤红糖、两包点心，还给小军买了一双新棉鞋。
徐正明媳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王文娟来了，赶紧站起来擦手。
“文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小军。孩子好了没有？”
“好了，不烧了。”徐正明媳妇把她让进屋，倒了杯茶，“文娟，那天我在石料厂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
“嫂子，你说的是实话。正明哥确实太忙了，顾不上家。”王文娟坐下，“正良回去也跟我说了，以后每周休息一天，这是定下来的规矩。”
“正良是个好人。”徐正明媳妇叹了口气，“正明跟着他干，我不反对。就是……有时候觉得太辛苦了。”
“嫂子，正明哥能吃苦，你也跟着吃苦了。”王文娟把东西递过去，“这是正良让我带的，小军的棉鞋是我给他买的，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徐正明媳妇接过棉鞋，眼眶红了。“文娟，你们对我们太好了。”
“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星期天，徐正明果然没出车。
他带着小军去了县城，逛了公园，吃了馄饨，还买了一串糖葫芦。小军骑在他脖子上，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揪着他的头发，笑得咯咯响。
徐正明媳妇也跟着去了。一家三口在公园里转了一上午，中午在小饭馆吃了顿饭。
徐正明后来跟徐正良说：“正良，我好久没见我儿子笑成那样了。”
“那就多陪陪他。”徐正良说，“活永远干不完，孩子长得快。”
徐正明点了点头。
月底，徐正良对账的时候，把小军的医药费单独列了出来。一共十八块钱，他批了个条子，让财务从运输队的公积金里出。
徐正明看见了，拦住他：“正良，这钱我自己出。”
“说好了队里报销，队里出。”徐正良把条子递过去，“你签字就行。”
徐正明拿着条子，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签了字。
晚上，徐正良跟王文娟说起这事。王文娟正在叠衣服，听完抬起头。
“你对正明哥，比对自家人还好。”
“他就是自家人。”徐正良说，“运输队是大家撑起来的，不是我一个人。他家里有事，队里不管，谁管？”
“话是这么说，可别的司机家里有事，你也管？”
“管。谁家有困难，只要合理，都管。”徐正良想了想，“等运输队再大一点，可以设个福利基金。谁家孩子生病、老人住院，队里出钱。钱不多，是个心意。”
王文娟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远不行。”徐正良笑了，“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徐正明家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运输队的规矩又多了一条——每月至少休息四天，家里有事可调班。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大家都觉得，跟着徐正良干，心里踏实。
进入十一月，批发市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
秋冬装本来就是走量的大头，加上天气冷得快，乡镇的小贩们急着补货，A7摊位前从早到晚没断过人。王志兴带着小吴，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小吴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结结巴巴的新手了。报价脱口而出，打包又快又整齐，招呼客人也大方了。有时候王志兴在招呼老客户，小吴一个人就能应付两三个散客。
“小吴，把这批衬衫搬到那边去，张老板要的。”
“好的志兴哥。”
“小吴，给这位大姐拿一件中号的碎花衬衫，粉色的。”
“好嘞，您稍等。”
王志兴看着小吴利落地干活，心里满意。他想起几个月前小吴连价格都记不住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当得还不赖。
出货量一天比一天高。王志兴每天收摊后都要把当天的数字记在本子上，月底汇总。
十一月二十五号那天，徐正良来对账。王志兴把本子递给他，脸上带着笑。
“姐夫，这个月已经出货六千五百件了。还有五天，破七千没问题。”
徐正良翻了翻本子，数字清清楚楚。他点了点头。“不错。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千件。”
“老客户稳定了，新客户也在增加。”王志兴说，“上个月跑的那几个诸暨、嵊县的客户，这个月都追加了订单。陈老板这次拿了六百件，比上次多了两百。”
“价格呢？”
“还是按上次谈的，五百件以上再降一毛。他拿六百件，我给降了。”
“行。你自己把握。”徐正良合上本子，“志兴，你现在不光能守摊，还能跑客户、带徒弟，比我想的强。”
王志兴不好意思地笑了。“还不是姐夫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学。”徐正良拍了拍他肩膀。
第二天，王志兴又去了趟嵊县。
这次不是去跑新客户，是去回访一个老客户。那家服装店的老板姓钱，四十多岁，人很精明，拿货量不大，但很稳定，每个月固定三百件。
“钱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就是你们家那几款衬衫卖得差不多了，想再拿点，但又怕卖不动。”钱老板翻了翻样品图，“王老板，你能不能给我换几款试试？”
“能。”王志兴从包里掏出几件样品，“这几款是刚到的新款，面料厚实，颜色也稳。您先挂出去试试，好卖再补。”
钱老板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做工，点头。“行，先拿五十件试试。”
王志兴又跑了另一家，是老客户陈老板。陈老板上次拿了六百件，卖得不错，这次又追加了四百件。
“王老板，你那个小徒弟挺好的。上次送货来，他把货清点得清清楚楚，单子也开得明明白白。”陈老板说，“你找了个好帮手。”
“那孩子肯学。”王志兴说，“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能顶半个摊了。”
“那你轻松了。”
“轻松什么？他顶半个，我还要跑业务。”王志兴笑了，“不过比以前一个人扛着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