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在县店干了快一年了。
从最初连价签都认不全，到现在能独立招呼客人、进货、理货、算账，她进步得比王文娟预想的还快。王文娟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让小芳当店长，自己退下来。
她把这事跟徐正良说了。徐正良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听完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文娟说，“小芳现在什么都熟了，我一个人在店里也是闲着。不如让她管，我每周去对几次账就行。”
“那你干什么？”
“管账、进货、带孩子。”王文娟笑了，“你不是说让我多陪陪小锋吗？”
徐正良放下扳手，站起来。他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王文娟从摆摊到现在，几乎没歇过一天。现在店稳了，让她轻松一点，应该的。
“行。你跟她谈，工资涨到四十块。干得好年底再加。”
第二天，王文娟到店里，没有急着开门，而是把小芳叫到柜台后面坐下。
“小芳，你来店里快一年了吧？”
“十一个月了。”小芳算了一下，“老板娘，时间过得真快。”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王文娟看着她，“我想让你当店长。”
小芳愣住了。“店……店长？我一个人？”
“对。店里的事你全权负责。进货我来，出货你管。账目你记，我每周来对一次。”王文娟说，“工资从三十涨到四十。”
小芳半天没说出话。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有些红。
“老板娘，我怕我做不好。”
“你做得好。”王文娟握住她的手，“你比我来店里的时候强多了。我当初连价签都写不好，你第一天来就会招呼客人。你行的。”
小芳吸了吸鼻子。“那……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干。”王文娟笑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店长了。”
小芳用力点了点头。
头几天，王文娟还是每天来店里，不放心。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小芳招呼客人、收钱、找零、打包，一切都井井有条。
有个老顾客进来，看见王文娟坐在那里，笑着说：“老板娘，你店里这个小姑娘真能干。上次我来买衣服，她帮我挑了好半天，态度也好。”
“她现在是我们店长了。”王文娟说。
“哟，升官了？”老顾客对小芳竖了个大拇指，“好好干。”
小芳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文娟试着一天没去店里。第二天来对账，账本记得清清楚楚，营业额比她在的时候还多了十几块。她又试着两天没去，再来对账，还是一样。
“正良，你说得对。”她给徐正良打电话，“小芳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早跟你说了。”徐正良在电话那头笑，“你现在信了吧？”
“信了。”
从那天起，王文娟每周只去店里两三次，对账、补货、看看情况。其余时间，她在家管账、带孩子。
小锋已经三岁了，在幼儿园上了快一年。他适应得很好，每天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地去。老师说他在班里很活跃，喜欢跟小朋友玩，也喜欢回答问题。
王文娟每天下午去幼儿园接他。小锋看见妈妈，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
“唱什么歌？”
“小燕子，穿花衣……”小锋唱起来，调子跑得厉害，但王文娟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有时候天气好，王文娟会带他去公园。县城的小公园不大，有一个滑梯、一个秋千，还有一个水池养了几条金鱼。小锋最喜欢喂鱼，拿着一小块馒头掰碎了扔进水里，看金鱼抢食，咯咯笑个不停。
王文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儿子跑来跑去，心里踏实。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慌。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能陪儿子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一天傍晚，徐正良从批发市场回来，看见王文娟在院子里教小锋认字。小黑板上写着“人、口、手、上、中、下”，小锋跟着念，奶声奶气的。
“爸爸！”小锋看见徐正良，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妈妈教我认字了！”
“认了几个？”徐正良蹲下来。
“六个！”小锋伸出六根手指，数了数，又缩回去一根，“五个？”
王文娟在旁边笑了。“别听他的，认了三个。人、口、手。”
“三个也很厉害了。”徐正良抱起小锋，亲了一口，“小锋，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笔都不会拿。”
“真的吗？”小锋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你比爸爸强。”
小锋得意地笑了。
晚饭时，王文娟跟徐正良说起店里的事。小芳当店长半个月了，营业额没掉，反而涨了一点。她每周去对两次账，轻松得很。
“正良，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多开几家店？”王文娟问。
“不急。”徐正良夹了口菜，“先把这家店稳住了，再说。开新店要钱、要人，不是小事。”
“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徐正良放下筷子，“但你不能因为现在轻松了，就想折腾。店稳了，人就轻松了。这是好事。”
王文娟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很亮。小锋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嘴里念叨着老师教的儿歌。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王文娟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小锋，该睡觉了。”
“妈妈，再讲一个故事。”
“讲什么？”
“讲孙悟空。”
王文娟把小锋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小锋听得入迷，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都不困。
徐正良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了。“文娟，你这样讲，他更睡不着了。”
“那你来讲。”
徐正良走过去，坐到床边，接过故事。“小锋，爸爸讲一个短一点的。”
“好。”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
“爸爸，这个听过了！”小锋抗议。
“听过了也要听。”徐正良继续讲，“讲的什么呢？从前有座山……”
小锋被逗笑了，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王文娟把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夜灯。
“晚安，小锋。”
“晚安，妈妈。晚安，爸爸。”
两人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王文娟靠在徐正良肩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正良，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安安静静的，一家人在一起。”
徐正良搂住她的肩膀。“会的。以后会更好。”
王文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