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天气一转凉，批发市场的旺季就来了。
王志兴明显感觉到，来拿货的客户比以前多了。出货量从八月份的三千多件，一下子窜到五千多件。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小吴虽然来了快两个月，但平时只是打下手，搬货、打包、跑腿，真正跟客户谈价格、推荐款式，还是王志兴自己来。一天上午，来了三个客户，一个要拿衬衫，一个要看裙子，还有一个是来退货的。王志兴忙得团团转，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老板，我先来的！”衬衫客户拍着柜台。
“王老板，我这个裙子到底能不能换？”退货的客户也催。
王志兴满头大汗，小吴在旁边站着，不知所措。
“小吴，你来招呼一下！”王志兴喊了一声。
小吴走过来，结结巴巴地对衬衫客户说：“老……老板，您要多少件？”
“五十件。多少钱？”
“五……五块八……”小吴声音很小。
“五块八？隔壁才五块六！”客户转身要走。
王志兴赶紧跑过来拦住：“大哥，隔壁的料子跟我家不一样，您摸摸这个，纯棉的。五块七，五十件，行不行？”客户摸了摸，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中午，客户都走了。王志兴蹲在摊位后面，脸色不好看。小吴站在旁边，低着头。
“小吴，你来了快两个月了，怎么连价格都记不住？”王志兴语气很重。
“我……我记了，刚才一紧张忘了。”小吴声音越来越小。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王志兴站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客户问价格要脱口而出，不能犹豫。”
小吴眼眶红了。王志兴还想说，徐正良来了。他刚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时才走过来。
“志兴，怎么了？”
“小吴记不住价格，差点让客户跑了。”王志兴气还没消。
徐正良蹲下来，看着小吴：“你平时记不住，还是今天紧张了？”
“平时能记住，今天人太多，一紧张就忘了。”
“那怎么才能不紧张？”徐正良问。
小吴想了想：“多练练就好了。”
“对。”徐正良站起来，对王志兴说，“志兴，你当初来的时候，第一次报价声音像蚊子叫。你教小吴不能光骂，要带着他练。你现在是师傅了，不能光想着自己干。”
王志兴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王志兴每天傍晚收摊后不急着回家，而是留下来教小吴。他把所有货按类别排好，一件一件地讲：“这个是短袖衬衫，纯棉的，进价三块八，批发价五块八，最低五块七。”“这个是裙子，杭州货，进价六块，批发价九块，这个不能便宜。”
小吴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地记，字写得慢，但很认真。
王志兴又教他打包，衣服怎么叠才能不皱，袋子怎么扎才不漏。小吴手笨，叠一件要叠好几次，王志兴忍着不骂，一遍遍示范。
“还有招呼客人。客户来了，先问他要什么，然后报价。不要等他问，你要主动说。老客户可以便宜一点，新客户不行。把握不准就来问我。”
小吴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
教了一个星期，小吴进步明显。他能独立招呼客户了，报价虽还会犹豫，但不会报错。打包也快了。
一天下午，王志兴要去诸暨跑一个新客户，把摊位交给小吴。
“小吴，今天你一个人看摊。我下午回来。”
小吴紧张得手心冒汗：“志兴哥，我怕……”
“怕什么？你练了一个星期了，可以了。客户来了别慌，按我教你的做。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
小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王志兴坐车去了诸暨。那个客户姓陈，上个月拿过两百件，这次要拿四百件。
“陈老板，四百件我给你老价格，五块七。”
“五块六行不行？”
王志兴想了想：“你这次比上次多一倍，我给你便宜一毛，五块六。下次你要是拿五百件以上，还能再便宜。”
“行！”陈老板爽快答应。
办完手续赶回县城，天已快黑。王志兴赶到批发市场，远远看见A7摊位的灯还亮着。小吴正蹲在柜台后面跟一个客户说话，那客户手里拎着两大袋衣服。
“志兴哥！”小吴看见他，高兴地喊，“这位老板拿了两百件衬衫，一百条裤子，还有五十件外套！”
客户张老板笑着说：“你这个小徒弟不错，报价准，打包快，态度也好。我以后就找他了。”
送走张老板，王志兴翻了翻账本，小吴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着小吴，心里有些感慨——两个月前，小吴连价格都记不住，现在能独立看摊了。
“干得不错。”王志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我请你吃饭。”
小吴愣了一下。“志兴哥，你不骂我了？”
“骂你什么？”王志兴笑了，“你今天干得好，我骂你干啥？”
两人收了摊，在市场门口的小饭馆吃了碗面。王志兴多要了两个菜，还开了一瓶啤酒。
“志兴哥，你是不是明天还要去跑客户？”小吴问。
“嗯。明天去嵊县，有个客户上个月拿过货，我去看看能不能再拿点。”王志兴喝了口啤酒，“以后我出去跑客户，你就看摊。你能行。”
“我能行吗？”小吴不自信。
“能行。今天你不是行了吗？”
小吴咧嘴笑了。
晚上，徐正良来对账，王志兴把今天的事说了。
“姐夫，小吴进步很快，比我当初强。”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徐正良翻了翻账本，“这个月出货量多少了？”
“四千八。到这个月底应该能破六千。”
“不错。”徐正良合上账本，“你跑诸暨那家，谈得怎么样？”
“拿货四百件，价格降了一毛。下个月他要是拿五百件以上，还能再降。”
“行。你自己把握。”徐正良站起来，“志兴，你现在不光是守摊了，还要带人、跑客户。这叫管理。你干得不错。”
王志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回家的路上，徐正良骑着自行车，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想，批发摊稳了，运输队也理顺了，他不用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了。
日子，越过越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