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徐正明来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换了个人。他走进石料厂办公室，徐正良和徐正刚都在。
“正良，我想好了。”徐正明站在他们面前，深吸一口气，“我不走了。”
徐正良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了一晚上。”徐正明坐下来，“那边工资是高，可那边没有你。没有正刚哥，没有志兴。去了那边，我就是个开车的，谁认识我？在这边，咱们是一家人。”
徐正良看着他，心里热乎乎的。“正明哥，你想清楚了？去那边一个月一百五，留在这边只有几十块。”
“想清楚了。”徐正明点头，“钱少点就少点，我心里踏实。”
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咱们一起干。”
“不过正良，我有个建议。”徐正明说，“咱们运输队不能光靠我一个开卡车。你要是能把长途业务做大，再买一台卡车，多招几个人，规模就上去了。一台车跑长途，成本高，利润薄。两台车，分担费用，反而赚得多。”
徐正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你的意思是再买一台卡车？”
“对。买台二手的，我来带人开。”徐正明说，“你之前不是说要往绍兴、杭州发展吗？两台车跑，覆盖面广，客户也放心。”
“你说的对，这件事情我记下了，我尽快解决”
第二天，徐正良接到一个电话，是县建筑公司的李经理打来的。
“徐老板，我有个活，不知道你接不接。”
“李经理您说。”
“我们公司要在城东建一个建材仓库，需要运一批钢材和水泥，量不小。工期一个月，每天至少两车。你有车能跑吗？”
徐正良心里一喜，但面上没表露。“能跑。李经理，您要运多少？”
“钢材五十吨，水泥两百吨。从县城拉到城东工地，单程二十公里。你们有卡车，正好合适。”
徐正良算了一下：五十吨钢材加两百吨水泥，总共二百五十吨。按卡车一车拉五吨算，要跑五十趟。工期一个月，平均每天不到两趟，时间充裕。
“李经理，运费怎么算？”
“按吨算。钢材每吨八块，水泥每吨六块。行的话，明天来公司签合同。”
“行。”徐正良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他算了算账：钢材五十吨，每吨八块，四百块；水泥两百吨，每吨六块，一千二。总共一千六百块。除去油费、人工、车辆折旧，净利润至少一千块。这个活干一个月，比批发摊两个月的利润还高。
他骑车赶到石料厂，把消息告诉徐正明和徐正刚。
“正明哥，这个活你敢接吗？”
“敢。”徐正明点头，“一天跑两趟，轻轻松松。”
“那明天开始，你负责这个活。正刚哥负责其他业务。分两头，各管一摊。”
“行。”
第二天，徐正良去县建筑公司签了合同。李经理对他很客气，说：“徐老板，你以前的活干得不错，赵辉跟我提过你。以后有活，我会优先考虑你。”
徐正良心里感激赵辉。当初在镇上干工程，赵辉帮了不少忙。虽然现在不怎么联系了，但人情还在。
从建筑公司出来，他路过赵辉的办公室，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敲了门。
赵辉正在看图纸，看见徐正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正良？好久不见。进来坐。”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辉问起批发摊的事，徐正良简单说了。赵辉点头：“你走的路子对。运输是根基，但不能只靠运输。批发、零售，都是好方向。”
“赵主任，要不是当初您给我机会，我也没有今天。”
“那是你自己能干。”赵辉拍拍他的肩膀，“我当初没看错人。”
从赵辉办公室出来，徐正良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回到家，他把签合同的喜讯告诉王文娟。
“正明哥不走了？”王文娟问。
“不走了。”
“那还多了一个大活？”
“对。县建筑公司的，钢材和水泥，一个月净赚至少一千块。”
王文娟笑了。“这下你不用担心贷款了。”
“贷款还是要还的。”徐正良说，“但这个活干完，能还一大半。”
小锋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爸爸，你看，我画了卡车！”
徐正良接过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长方形，下面有两个圆圈，大概就是车头和车轮。他笑了，把小锋抱起来。“小锋真棒，以后也开卡车。”
“不，我要开飞机！”小锋认真地说。
王文娟和徐正良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县城的夜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徐正良抱着儿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运输队稳了，批发摊稳了，县店也稳了。虽然贷款还在，但只要这个活干完，压力就小了一大半。
县建筑公司的活让运输队忙了起来，徐正明每天天不亮就出车，晚上才回来。徐正良把批发摊交给王志兴，自己偶尔去转转，大多数时间在跑运输队的事。
王志兴一个人守摊，刚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半个月下来就顺了。他每天早上六点到市场，把货架擦一遍，衣服重新叠好，然后等着客户来。中午在市场门口买个盒饭，蹲在摊位后面吃。下午继续招呼客人，傍晚收摊结账。
日子平淡，但王志兴干得有滋有味。
四月底的一天，王志兴的摊位前来了一个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不像普通小贩。他在摊位前转了一圈，拿起一件衬衫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条裙子摸了摸料子。
“老板，你这货质量又保证吗？”他问。
“肯定的，质量问题，我们包换包退的。”王志兴说。
“我要的量有点大，你能供上货不？”
“您要多少？”
那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姓林，诸暨的，在那边开了个服装批发店。想找稳定的供货商，每个月至少要三千件。”
王志兴接过名片，心里一跳。三千件，是现在月出货量的两倍多。他稳住情绪，说：“林老板，三千件我们有货。这个您放心。”
老林笑了笑，“我先看看你的货，行的话，下个月开始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