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了一天，收回来一千一百块。剩下的欠款，王志兴继续盯着，一家一家催。
晚上，徐正良坐在桌前，把当天的账记好。王文娟端了一杯茶过来，坐在他旁边。
“正良，咱们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她轻声说，“又是批发摊，又是运输队，又是两家店。钱不够用，我心里不踏实。”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步子迈得大，是没想到批发摊的货款会压那么多。我以为批发来钱快，结果比零售还慢。”
“那咱们要不要先把批发摊放一放？”
“不能放。”徐正良摇头，“批发摊的摊位是一次性买断的，钱已经花了。放一放就是亏。现在的问题是周转，不是生意不好做。”
王文娟知道徐正良说得对，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第二天，周为民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停在店门口。徐正良赶紧迎出去。
“周局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周为民走进店里，看了看橱窗里的丝巾和货架上的春装，“不错，比以前整齐多了。生意怎么样？”
“还行。”徐正良给周为民倒了杯茶，“就是资金有点紧。”
周为民接过茶杯，坐了下来。“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徐正良把批发摊货款压着、县店存货压着、卡车大修花了一笔的事说了一遍。周为民听完，点了点头。
“正良，你这是发展期的正常现象。生意做大了，需要的流动资金就多了。你以前做零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资金周转快。现在搞批发，客户要赊账，资金就被占住了。”
“周局长，您说得对。我以前没想到这一点。”
“我建议你去信用社贷点款。”周为民说，“你现在有资产、有信誉，应该能批下来。”
“贷款？”徐正良想了想，“以前买拖拉机的时候贷过无息贷款，那是政策性的。现在要贷多少？有没有利息？”
“当然有利息。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无息贷款，是流动资金。”周为民说，“我帮你问问，以批发摊的经营权做抵押，贷个三五千，先把周转搞起来。”
王文娟在旁边听着，有些担心。“周局长，贷款要还的，万一还不上怎么办？”
“文娟，正良的生意我看在眼里，稳得住。”周为民笑了，“他这个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送走周为民，夫妻俩坐下来商量。
“正良，真要贷款？”王文娟问。
“贷。”徐正良说，“三千块。把外面的货款收回来之后，手头就有七八千。加上贷款，够周转了。”
“可是要还利息。”
“利息比欠客户的钱划算。欠客户的钱，欠的是信誉。信誉没了，生意就做不成了。”
王文娟想了想，点了头。
几天后，周为民打电话来，说信用社那边同意了，但要徐正良亲自去一趟办手续。
徐正良去了信用社。信贷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赵，态度不冷不热。
“徐正良，你要贷多少？”
“三千。”
“用途是什么？”
“批发摊进货周转。”
“抵押物呢？”
徐正良把批发摊的《摊位经营权买断合同》拿出来。赵信贷员看了看，皱了皱眉：“这个不能抵押。这不是房产，不是土地，是经营权。万一你还不上，我们没法处置。”
徐正良心里一沉。“赵同志，这个摊位是一次性买断的，市场在摊位就在，跟资产一样。”
“我说了不算，上面说了算。”赵信贷员把合同推回来，“你有没有房产？或者找有房产的人担保？”
徐正良哪有房产。他住的房子是租的，村里的老房子也不值钱。
他正要走，周为民来了。
“小赵，怎么了？”周为民走进办公室，跟赵信贷员打了个招呼。
“周局长，这位徐老板想贷款，但没有合适的抵押物。”赵信贷员态度恭敬了一些。
周为民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这个为什么不能抵押？这是县里发的经营权证书，有红章，有合同。一次性买断的，市场在摊位就在。你们信用社不是鼓励支持个体经济吗？这就是个体经济的资产。”
“周局长，这个……我们没做过这种抵押。”
“那就申请一下，做个试点。”周为民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徐正良的生意在县城做得不错，信誉也好。你们要支持发展，不能光看房产。”
赵信贷员犹豫了一下，说：“那我请示一下领导。”
第二天，信用社打电话来，说同意了。以批发摊经营权做抵押，贷款三千元，期限一年，月息六厘。徐正良办完手续，拿到钱，心里踏实了一些。
回到店里，王文娟问：“贷到了？”
“贷到了。三千。”徐正良把存折给她看。
王文娟看着上面的数字，心情复杂。“正良，咱们又要过欠钱的日子了。”
“不是欠钱，是借钱生钱。”徐正良握住她的手，“以前买拖拉机贷款五百，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也担心，现在那台拖拉机还在赚钱。这次也一样。”
王文娟点了点头，把存折收好。
晚上，王志兴从批发市场回来，知道了贷款的事。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志兴，怎么了？”徐正良问。
“姐夫，你是不是因为批发摊货款收不回来才去贷款的？”王志兴眼圈红了，“是我没做好，让客户赊账太多了。。”
“说什么傻话。”徐正良看着他，“你是做得不够好，但谁是一开始就什么都懂的？我当初摆摊的时候，还把价格报错呢。你才干了几个月，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可是——”
“没有可是。”徐正良打断他，“你好好干，把批发摊做出样子来。贷款的事不用你操心。等你把客户稳住了，货款回收快了，我还贷就快了。”
王志兴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徐正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批发市场。那里已经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但他知道，明天天亮，那里又会热闹起来。
贷款三千块，压力不小。但他心里有底——生意在，人在，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