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完店面，王文娟忙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新货上架、老客维护、新客拓展，样样都要操心。对面“美美服装店”虽然不再打折，但陈姐是个不肯认输的人，也在想办法拉生意。王文娟不敢松懈，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最让她头疼的不是生意，是小锋。
托儿所下午四点半放学。以前她还能赶在四点半前去接，可现在店里忙，有时候来一波客人就走不开。她试过让隔壁李老板娘帮忙照看几分钟，但李老板娘自己也要做生意，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有一次她去接晚了，托儿所教室里只剩小锋一个人。小家伙趴在桌上画画，老师在旁边陪着。看见妈妈来了，小锋瘪瘪嘴，没哭，但眼睛红红的。
“妈妈，你怎么才来？”他小声说。
王文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蹲下来，抱了抱儿子：“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老师说：“小锋妈妈，以后要是忙，可以找个固定的人来接。孩子一个人等，心里害怕。”
王文娟点点头，抱着小锋往外走。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一路上没说话。
晚上，王文娟跟徐正良说起这事，眼眶红了。
“正良，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要不，请个人帮忙接送小锋？”
“这倒是个法子，”徐正良想了想，“请谁呢？，”
“隔壁小区不是住着吴阿姨吗？咱们租她家的房子，她人挺好，退休在家没事做。”王文娟说，“明天我去问问。”
第二天，王文娟敲了吴阿姨的门。吴阿姨六十出头，老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住。她平时喜欢养花、看书，日子过得清闲。
王文娟把事情说了，吴阿姨一口答应：“行啊，反正我一个人闲着。小锋那孩子乖，我喜欢。”
“吴阿姨，每个月给您五块钱，不多，是个心意。”
“不用不用，邻里邻居的，帮个忙算什么钱。”吴阿姨摆手。
“您要是不收，我们不好意思麻烦您。” 王文娟坚持。
吴阿姨想了想：“那行吧，五块就五块。每天几点接？”
“幼儿园四点半放学，您帮我们接到您家，我六点左右关门，再去您家接他。”
“行，交给我。”
从那天起，吴阿姨每天下午准时去幼儿园接小锋。她接回自己家，给小锋吃点水果、点心，陪他玩一会儿。小锋很喜欢吴阿姨，叫她“吴奶奶”。吴阿姨家里养了一只花猫，小锋每次去都要跟猫玩半天。
王文娟六点关门，去吴阿姨家接小锋。吴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有时候非留王文娟吃饭。王文娟过意不去，偶尔带点水果、点心给吴阿姨。
有一次，王文娟去接小锋，看见吴阿姨正教小锋认字。一块小黑板上写着“人、口、手、上、中、下”，小锋跟着念，奶声奶气的。
“吴阿姨，您还教他认字？”
“闲着也是闲着。”吴阿姨笑着说，“这孩子聪明，教一遍就记住了。”
王文娟心里感激，回去跟徐正良说了。徐正良说：“吴阿姨是好人，咱们记着人家的好。过年过节多走动走动。”
解决了接送的事，王文娟轻松了不少。她可以安心在店里忙到六点，不用掐着点往幼儿园跑。有时候生意好，晚半个小时关门，也不担心小锋没人管。
小锋也适应了这种生活。早上王文娟送他去幼儿园，下午吴阿姨接他，晚上妈妈来接他回家。他在幼儿园交到了几个好朋友——一个叫豆豆的男孩，一个叫妞妞的女孩。三个人经常一起玩滑梯、堆积木。
有一天，王文娟去接小锋，看见他跟豆豆蹲在沙坑边，不知道在挖什么。
“小锋，回家了。”
“妈妈，等一下，我们在挖宝藏。”小锋头也不抬。
王文娟蹲下来看，沙坑里挖了一个小洞，里面放了几块彩色的小石子。
“这就是宝藏？”
“对！”小锋认真地说，“豆豆说，挖到宝藏就能许愿。”
“那你许了什么愿？”
“我要爸爸天天来县城。”小锋说。
王文娟愣了一下，鼻子一酸。
徐正良每周末来县城住两天，平时在村里。小锋虽然不说，但心里一直盼着爸爸来。
晚上，王文娟给徐正良打电话，把这事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正良？”
“我知道了。”徐正良的声音有些哑，“下个月，我多来几天。”
月底，徐正良来县城对账。王文娟把账本递给他，他在桌前翻看，小锋跑过来，爬到他的腿上。
“爸爸，你什么时候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小锋仰着脸问。
徐正良把他抱起来：“爸爸在村里要管运输队，等忙完这阵子，就多来陪你。”
“那你什么时候忙完？”
徐正良被问住了。王文娟在旁边打圆场：“小锋，爸爸工作忙，你要乖。”
小锋不说话了，低下头，抠着手指头。
徐正良看着儿子，心里不是滋味。
“文娟，”他说，“以后我每个星期来三天。运输队那边，正刚哥和正明哥能撑起来。”
“三天？你能走得开？”
“能。进货志兴管，调度正明管，日常正刚管。我每个星期来三天对账、看店、陪小锋。”徐正良说，“孩子大了，不能老不在身边。”
王文娟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徐正良每周三、周六、周日住县城。周三晚上来，周日晚上回。周三来的时候，小锋还没放学，他去幼儿园接儿子。小锋看见爸爸站在门口，高兴得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
“小锋，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学了唱歌！”小锋拉着徐正良的手，一路唱给他听，“小燕子，穿花衣……”
徐正良听着儿子跑调的歌声，笑得合不拢嘴。
周六周日，他带小锋去公园玩。县城有一个小公园，里面有滑梯、秋千，还有一个不大的水池，养了几条金鱼。小锋最喜欢喂鱼，拿着一小块馒头掰碎了扔进水里，看金鱼抢食。
王文娟有时候也跟着去，一家三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着太阳。她靠在徐正良肩上，看着小锋跑来跑去，心里觉得踏实。
“正良，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她问。
“会。”徐正良说，“以后会更好。”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觉得日子没个头。”王文娟轻声说，“现在虽然忙，但心里有底。”
徐正良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小锋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片树叶：“爸爸，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好大一片叶子。”徐正良接过来，“回家夹在书里，做成标本。”
“什么是标本？”
“就是把叶子压干、压平，保存起来，不会坏。”
“那我要做！”小锋兴奋地跳起来。
回到家，徐正良找了一本厚书，把树叶夹在里面。小锋趴在桌边看着，好奇地问：“这样就能变成标本？”
“要等一个星期。”徐正良说，“你要有耐心。”
“我等得了！”小锋拍着胸脯说。
王文娟在旁边看着父子俩，嘴角带着笑。
晚上，小锋睡着了。王文娟坐在桌前，把今天的账理了理。生意稳定，客源稳定，小锋有人接送，丈夫每周来三天。日子虽然忙，但忙得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