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的内容主要是宣传政策、听取意见。县里领导讲了鼓励个体经济发展的新政策，说以后个体户也可以贷款、可以雇工、可以扩大经营规模。接着是自由发言，让在座的个体户谈谈困难和意见。
有人反映税收太重，有人抱怨贷款难，有人说工商检查太频繁。徐正良听着，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话。
周为民看了他一眼，说：“青山镇的徐正良，你也说两句。”
徐正良站起来，手心冒汗。他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我是做服装和运输的。这一年多，感谢县里的政策支持，我的生意有了起色。我有个想法——咱们个体户能不能联合进货？比如服装、布匹这些，大家一起进货，量大，价格能便宜不少。”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点头。陈老板说：“这个提议好，我赞成。”
周为民也点头：“联合进货是个好思路，可以减少成本，提高竞争力。县里支持你们搞合作。”
座谈会结束后，周为民把徐正良叫到办公室。
“正良，你今天说得不错。”周为民给他倒了杯茶，“联合进货的事，你可以牵头试试。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各个行业的个体户，你要是能把他们组织起来，进货渠道就更广了。”
“周局长，我怕我做不好。”
“怕什么？你脑子活，肯干，能行。”周为民拍了拍他肩膀，“还有一件事，县里准备在城南建一个新的批发市场，主要面向服装、布匹、小商品。摊位优先给个体户，你有没有兴趣？”
徐正良心里一动：“有兴趣。什么时候能建好？”
“年底差不多。”周为民说，“你可以提前准备，到时候申请一个摊位。批发市场跟零售不一样，走的是量。你要是能把批发做起来，规模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从工商局出来，徐正良脑子里一直转着批发市场的事。他骑着自行车在城南转了一圈，找到了规划中的市场位置——在一条新修的马路边上，周围正在盖房子，看着很有发展潜力。
他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如果能在批发市场搞个摊位，从义乌直接进货，批发给周边乡镇的小贩，量大了，利润就大了。
晚上回到村里，他把座谈会的事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正在哄小锋睡觉，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正良，你想搞批发？”
“想。”徐正良说，“但得等市场建起来。这半年，咱们先把县城的店稳住，攒够本钱。”
“批发要压货，要占很多钱吧？”
“对。所以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王文娟想了想，说：“你要是觉得行，就干。我信你。”
小锋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小手攥着被角。徐正良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有一件事。”徐正良说，“我想在县城租个房子。”
“租房？为啥？”
“你每天从村里县城，来回两个小时，太辛苦了。”徐正良握住她的手，“而且小锋大了，该上幼儿园了。县城的幼儿园比镇上好，让他去县城上学。”
王文娟愣了一下：“小锋才两岁多，上什么幼儿园？”
“先打听打听。”徐正良说，“我想让他早点接触城里环境，多见见世面。”
王文娟虽然舍不得，但觉得徐正良说得有道理。她想了想，问：“租房要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县城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一个月二十来块。”徐正良说，“咱们租得起。”
王文娟点了点头：“那你去找找，找离店近一点的，方便。”
第二天，徐正良又去了县城。他骑着自行车在汽车站附近转了一圈，看了几处出租的房子。最后选了一家离店走路十分钟的——一个老式居民楼的一楼，两间房，一个小厨房，一个月二十块。
房东是个退休老太太，姓吴，看见徐正良带着王文娟和小锋来看房，笑着说：“你们一家三口住，刚好。”
小锋在屋里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王文娟看了看厨房和厕所，觉得还算干净，点了头。
“吴阿姨，我们租了。”徐正良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搬家那天，徐正良用卡车拉了一车东西——床、桌子、椅子、锅碗瓢盆，还有小锋的玩具。王文娟把新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了一盆花。
“正良，这就算是咱们在县城的家了。”王文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嗯。”徐正良从后面抱住她，“以后你和儿子住县城，我在村里和镇上两头跑。每个星期我来住几天。”
“那你要辛苦一些。”
“不辛苦。”徐正良说，“只要咱们家越来越好，怎么都值得，再说你还要带孩子，肯定比我辛苦。”
四月底，徐正良和王志兴又去义乌进了一次货。这次他多进了一些夏装——裙子、短袖衬衫、凉快的裤子。林姐帮他把货备好，问：“正良，你店里生意是不是很好？进货量一次比一次大。”
“还行。”徐正良笑着说，“林姐，我想问问，如果以后搞批发，进货量更大，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一些？”
“批发？”林姐眼睛一亮，“你想搞批发？”
“有这个打算。县里要建批发市场，我想试试。”
“那你来对了。”林姐说，“到时候你量大，我给你最低价。”
回到县城，徐正良把新货上架，店里生意更好了。五月初，天气热起来，夏装卖得很快。王文娟一个人忙不过来，徐正良每个星期来县城住两三天，帮忙看店、跑腿。
五月中旬，徐正良带着小锋去县城幼儿园报了名。幼儿园在县政府旁边，环境不错，有个小操场，还有滑梯和秋千。小锋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小朋友，眼睛瞪得圆圆的，拉着徐正良的手不肯松开。
“爸爸，他们都在玩什么？”小锋问。
“滑梯。你想不想玩？”
小锋点点头，但还是不肯松手。徐正良蹲下来，指着滑梯上的小朋友：“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你也去试试，爸爸在下面接着你。”
小锋犹豫了半天，终于松开手，一步步爬上滑梯。滑下来的那一刻，他咯咯笑了。
徐正良站在下面，看着儿子的笑脸，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
回家的路上，小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徐正良的腰。
“爸爸，明天还来吗？”
“明天不能来，下个星期来。”
“那我要天天来。”小锋说。
徐正良笑了：“好，下个星期让你妈妈天天带你来。”
晚上，王文娟做饭的时候，徐正良把批发市场的消息、租房的安排、小锋上幼儿园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窗外，月亮很亮。徐正良吹熄了油灯，躺到床上。王文娟已经睡着了，小锋趴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座谈会、批发市场、联合进货、租房、幼儿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