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徐正明把那台“跃进”卡车开回了村。
车是蓝色的，车斗上搭着帆布篷，虽然旧，但洗了之后还像那么回事。车开到村口，徐正明按了几声喇叭，村里人听见了，都围过来看。
“正良，又添新车了？”有人羡慕地问。
“二手车，不值钱。”徐正良笑着说。
“二手车也是车啊！咱们村有卡车的，就你一家！”
徐正良递烟散了一圈，说：“以后有活干，兄弟们多帮忙。”
徐正明把车停在徐正良家门口，跳下来，满脸得意。他绕着车转了一圈，拍了拍车斗：“正良，这车虽然旧，但跑起来有劲。我试过了，拉两吨货爬坡都不费劲。”
“那明天就去砖厂拉砖。”徐正良说，“正明哥，你先跑一趟试试，我在后面跟车看看。”
第二天一早，徐正明开着卡车去了砖厂。徐正良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看着卡车稳稳当当地开上公路，心里踏实了不少。
砖厂装好砖，卡车往回开。那段大坡，拖拉机爬上去要花二十多分钟，卡车十分钟就上去了。徐正良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算了一笔账——同样的路程，卡车比拖拉机省一半时间，拉的量还多一倍。刨去油钱和人工，每趟的利润是拖拉机的三倍。
下午，徐正明跑完第二趟，把车停在石料厂的空地上。徐正良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
“正明哥，跑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徐正明接过烟，点上，“就是方向盘有点重，手酸。别的都挺好。”
“慢慢适应。”徐正良拍了拍车头，“正明哥，从今天起，卡车就交给你了。砖厂和水泥厂的活，你负责跑。拖拉机那边，正刚哥和志兴盯着。”
“行。”徐正明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晚上，徐正良在村里的小饭馆摆了一桌，请运输队所有人吃饭。
徐正刚、王志兴、徐正明，加上徐正强和徐正国——虽然他们还没正式加入，但徐正良说“先来吃饭，以后有机会再带你们”。
桌上摆了八个菜，鸡鸭鱼肉齐全。徐正良倒了一杯酒，站起来：“兄弟们，运输队添了新车，这是咱们大家一起干出来的。这杯酒，敬大家。”
“干！”几个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徐正明喝得脸红红的，拉着徐正良的手说：“正良，我在部队开了三年车，回来之后一直没机会开。今天开上卡车，我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正明哥，以后卡车就是你的。”徐正良说，“好好干，年底给你涨分红。”
徐正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正良，什么时候也让我加入运输队？我开拖拉机也行。”
“对，我也想加入。”徐正国也跟着说。
徐正良想了想：“正强、正国，你们别急。现在运输队四台车，活刚好够分。等业务再多一些，我再考虑添车。到时候你们来，我保证不让你们吃亏。”
两人虽然有点失落，但知道徐正良说得在理，也就没再说什么。
月底，徐正良算了算运输队的账。
添了卡车之后，砖厂和水泥厂的业务全部由卡车跑，每月的运输量翻了一倍。扣除油费、维修费、徐正明的工资，运输队这个月的净利润达到了六百二十块——比上个月多了近二百块。
徐正良把账本拿给徐正刚看。徐正刚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正良，你脑子活，运输队交给你，是对的。要是让我管，我肯定想不到买卡车、跑新业务。”
“正刚哥，你别这么说。”徐正良说，“运输队能走到今天，你和志兴功不可没。咱们兄弟齐心，才能把事干大。”
“那下个月呢？还有什么计划？”徐正刚问。
“下个月……”徐正良想了想，“下个月我打算去参加县里的个体户座谈会，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运输队这边，你多盯着。服装店那边，文娟和大嫂能撑起来。”
“行，你放心去。”
窗外，月亮很圆。徐正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台蓝色卡车，心里想着下一步的计划——运输队四台车、两家服装店，月收入已经破千，手头现金也快到五千了。离“万元户”的目标，越来越近。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四月下旬，县里召开了个体户座谈会。
徐正良提前一天就到了县城。他住在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一晚上三块钱，房间不大，但干净。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天的座谈会。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县里的会议，心里没底。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那件新买的中山装，把头发梳了梳，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跟一年前判若两人——脸上有了肉，眼睛里有了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会场设在县工商局三楼的大会议室。徐正良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有开杂货店的、有卖布的、有做小吃的、有搞运输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有些拘谨。
“你是徐正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伸出手，“我是周局长介绍的，姓陈，在县城开布店。”
“陈老板好。”徐正良赶紧站起来握手。
“别叫老板，叫我老陈就行。”陈老板笑着坐下，“周局长经常提起你，说你是镇上干得好的个体户。你的服装店我去看过，生意不错。”
“陈大哥过奖了，我就是小本经营。”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老板是做布匹生意的，在县城有两家店，干了五年了。他给徐正良讲了不少县城做生意的心得——哪里进货便宜、哪个市场人流量大、怎么跟工商税务打交道。徐正良听得认真，拿个小本子记。
正说着，周为民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朝徐正良点了点头。
“各位，坐吧，座谈会开始了。”周为民坐到主席台上，旁边还有几个人，看着像是县里其他部门的领导。